這個地方…”易輕朝話音還未落下,他的手指就已經摸上腰帶中的軟劍劍柄。
靴底剛碾碎的枯枝,此刻竟在腳下抽芽。
熾熱的夏風轉為清涼的春風,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一些春霧。
易輕朝的劍眉微微皺起,腳步在此刻停下,看向前方的眼神淡得如同一潭死水,“這里不對勁。”
可歷練,就要這樣的不對勁,不是嗎?
傅桉看著易輕朝的唇角一點點勾起,拉出一個頗有意味的笑意,偏偏眼中沒有半分笑意。
“是幻境。”
易輕朝的手從腰上移開,順勢抬起右膝,手掌向下時,正好抽出靴邊藏著的匕首,“有意思。”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幻境,若不是他方才注意了腳下,只怕都沒有發覺三人已經入了幻境。
傅桉看著易輕朝臉上出現了像是發現了某種趣事的,堪稱惡劣的笑意,無奈地搖了搖頭。
果然。
天才都是瘋子。
不管是七百年前,還是七百年后。
林晚林彎腰摘下易輕朝靴前的新葉,葉脈在他掌心滲出清澈的汁液,帶著一點新生草木獨有的氣味。
林晚林捻了一下葉片,指尖驟然迸發的淡藍色靈力將葉片摧毀,“他們跑不掉的,先進去看看。”
傅桉又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記得剛下山的時候,這兩個人也不是這么…嗯,殘暴。
是她陪同歷練的方式不對嗎?
不能吧。
傅桉微微歪頭,指尖順著鬢邊發絲上的翠玉環上轉了一圈,并未反駁易輕朝的話,而是輕聲糾正,“不是幻境。”
整座山谷在傅桉話音落下時改換容顏。
夏意消散,若是細聽,還能聽到不遠處涌出叮咚山泉。一只紅喙小雀落在易輕朝的肩頭,歪頭啄了啄他的藍色發帶,親昵的仿佛舊識。
對上易輕朝略顯疑惑的眼神,傅桉輕笑了一聲,左手狀似不經意地摸上右手的手腕內側,那里的皮下藏了一件——與此地相關的物件。
“這里是…四季春境。”傅桉微微歪頭,“四季蟲一族的寶地,那幾個尋寶團的小子想必是盯了此地已久,又苦入無門,所以想讓我們三人先為他們探路呢~”
說到后面,傅桉的語調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諷。
林晚林嗤笑,“這是那我們當試煉石呢?虧這群王八跑的時候還沒忘了身上帶的殼。”
“又想要命,又想要寶貝。”林晚林的臉上滿是嘲意,“好大的胃口,也不怕撐破了肚皮。”
對于林晚林這番冷言嘲諷,易輕朝早就習以為常,反倒是因為傅桉的話下意識皺起了眉頭,輕聲復述了一遍,“四季蟲一族?”
他在百家雜談里見過,可這個種族的信息在雜談中只是虛虛帶過幾筆。
名為四季蟲,實際上卻只能活三個季節,三個季節后,要不死掉變成蟲蛻,要不就立地成繭,等待破殼。
聽到易輕朝的聲音,傅桉淡定的接了話,“四季蟲一族,生來只活三季,能夠成繭破殼的少之又少。”
算是少有的,從出生就知天命的種族。
畢竟,從誕生的那一日,他們一族就可以數著日子,等到第三個季節的最后一天的到來。
“正因如此,為滿足族中人賞四季的心愿,他們向天祈愿。”
說話間,傅桉隨手折斷一枝桃花枝條,垂眸看向斷面,“他們寧愿一族多背負一些天命,換取天的憐憫。”
“所以,他們成功了。”
傅桉隨手丟掉了手中的枝條,“所以世間因四季蟲一族,多了春夏秋冬四道…似幻境,卻是真境。”
至于這兩個小崽子為何能闖入…
傅桉的指尖又一次摸上右手腕內側的肌膚。
想必,和她身上的這物件有關。
傅桉唇角的笑意一點點拉大,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的笑容與前會的易輕朝極度相似。
又或者說,是天才遇到有趣的,挑釁的事物時,統一的笑容。
是一種堪稱惡劣的,殘忍笑意。
傅桉的指尖在自己的手腕內打轉,眼中笑意逐漸消散。
那么……是誰知道她的身上有這個物件呢。
憑尋寶團的那幾個蠢貨?
傅桉驀然嗤笑了一聲,腦袋中的畫面定格在平安村出現的黑袍女人的身影。
早知道……
當初就不為了道門放走這個人了。
傅桉垂下眼皮,指尖隨意揪著袖口。
不過也無所謂,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別。
易輕朝微微瞇眼,開口道:“可如今,四季蟲一族似乎人并不多。”
傅桉淡淡地抬起眼皮,原本想問他百家雜談中不曾看到嗎,又想起關于此族的信息,似乎幾百年前就被嚴令燒毀了不少。
似乎……的確不是易輕朝這個年紀能看得到的內容。
傅桉輕“嘖”了一聲,“天給的賞賜,哪里是這么好拿的。”
“據說四季蟲一族死后,原本只是會變成普通的蟲蛻,但因為他們向天祈求,所以他們的蟲蛻……”
“變成了解百毒的寶物。”
而寶物,最易遭人眼饞。
落入賊手。
傅桉的話音落下,不遠處腳踩樹枝的聲音傳來,三人齊齊抬眼看去,春霧裹挾著草木清香襲來,入眼的是一抹蔥蘢綠意。
女子身著煙羅軟緞裁就的翠色襦裙,裙裾繡著銀絲勾勒的藤蔓紋,每走一步,裙擺間的珍珠流蘇便簌簌輕響,仿佛將整個春天的溫柔都綴在了衣袂之上。
她發間斜插著一支青玉簪,簪頭垂落的翡翠珠墜隨著步伐輕晃,映得那雙杏眼愈發水潤清亮。
察覺到三人的目光,女子笑意清淺,眸子定定地看向傅桉,“姑娘,對我族知曉甚多。”
我族。
傅桉的眸光微閃,露出一個柔和的笑意來,“原來…是四季蟲族的,妖。”最后一個字的語調輕飄飄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
春日的陽光落在她的臉上,照得眉眼越婉麗,偏偏左側鼻梁上的那顆紅痣顯眼得很。
“四季蟲一族,性情最為溫和。”傅桉伸手對著易輕朝和林晚林晃了晃,兩人收斂了進攻的姿態,一左一右側站在傅桉的身后。
那女子依舊輕柔地笑著,“我叫春花。”
聽到這個名字,傅桉的笑意頓了一下,目光不自覺看向女子柔和姣好的面容。
也不怪她如此,畢竟這個名字聽起來…
察覺到傅桉的眼神,春花毫不在意的輕笑。
“在你們人類聽起來很土的名字,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