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巳時剛過，京城德勝門城樓之上，突然旌旗招展，甲士林立，氣氛肅殺。
很快，一身明黃色鳳袍，頭戴珠翠鳳冠的何皇后，在一眾宮女太監(jiān)的簇?fù)硐拢霈F(xiàn)在了城頭。
她的身邊，是兩名孔武有力的侍衛(wèi)，“攙扶”著一個人——正是形容枯槁、面色死灰、仿佛隨時會咽氣的皇帝蕭澤。
而穿著一身嶄新太子常服，卻臉色慘白、眼神躲閃的蕭景翊，則畏畏縮縮地跟在后面。
慕容赤并未露面，隱在城樓陰影處，冷眼旁觀。
何皇后運足了內(nèi)力，聲音尖厲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遠(yuǎn)遠(yuǎn)傳開：
“蕭無極！你看看這是誰？！陛下在此！你身為臣子，身為攝政王，不思報國，反而帶兵圍困京城，驚擾圣駕，是何居心？！莫非真要造反不成？！”
她試圖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先聲奪人。
城下，蕭無極大軍早已嚴(yán)陣以待。
蕭無極騎在通體烏黑的駿馬之上，一身玄色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面如寒玉，氣勢凌然。
沈星沫則坐在他身旁一架加固過的馬車?yán)铮熌幌破穑届o地望向城頭。
蕭景昊安靜地待在她身邊，似乎對外界的劍拔弩張毫無所覺，只是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偶爾抬頭看看城樓，又很快低下頭去。
看到皇兄那副慘狀，比之前聽聞更甚，蕭無極眼中瞬間爆發(fā)出駭人的殺意。
他周身氣息冰寒刺骨，連他胯下的戰(zhàn)馬都不安地踏動著蹄子。
但他強行將翻涌的氣血壓下，聲音如同萬載寒冰，以內(nèi)力送出，清晰地回蕩在城上城下每一個人的耳邊：
“何氏！你勾結(jié)南理逆賊慕容赤，毒害君王，軟禁天子，偽造詔書，欲立庶子，禍亂朝綱！樁樁件件，人神共憤！鐵證如山，豈容你狡辯？！”
“本王率王師歸來，乃為清君側(cè)，靖國難，迎回皇兄！爾等亂臣賊子，禍國殃民，還不速速開城投降，或可留爾全尸！”
他的聲音如同滾滾雷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與凜然正氣。
瞬間就將何皇后那點虛張聲勢壓了下去，更是將“清君側(cè)，靖國難”的大義旗幟牢牢握在手中。
城上守軍一陣明顯的騷動，不少士兵看向何皇后和皇帝的眼神充滿了復(fù)雜。
何皇后氣得渾身發(fā)抖，臉色鐵青，精心修飾的容貌也顯得扭曲。
她猛地從旁邊太監(jiān)手中奪過一個瓷碗，里面是漆黑如墨的藥汁，厲聲尖叫：
“蕭無極！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你看清楚了！你若再不退兵，本宮就立刻讓陛下喝了這碗穿腸毒藥！屆時，逼死陛下的千古罪人，就是你！”
她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威脅！
城下將士一片嘩然，怒罵聲四起，群情激奮。
若非軍紀(jì)嚴(yán)明，恐怕早已有人忍不住沖上前去。
蕭無極眼神冰寒刺骨，握緊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
投鼠忌器，這正是他最擔(dān)心的情況。
就在這時，馬車內(nèi)的沈星沫，輕輕拍了拍身旁蕭景昊的手背，低不可聞地說了句什么。
蕭景昊抬起頭，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頭，繼續(x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沈星沫垂在袖中的指尖，卻悄然凝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無色無形，如同最纖細(xì)的蛛絲，悄無聲息地朝著城樓方向，精準(zhǔn)地蔓延而去。
她無法在這么遠(yuǎn)的距離直接救人或擊敗對手，但她可以嘗試干擾，制造一點……“意外”。
就在何皇后舉起藥碗，臉上帶著瘋狂與決絕，準(zhǔn)備強行給無法反抗的皇帝灌下之時——
異變陡生！
那碗漆黑的藥汁，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一托、一拽，竟毫無征兆地從何皇后手中脫出。
藥碗在空中劃出一道令人心驚肉跳的弧線，然后“啪”地一聲脆響，結(jié)結(jié)實實地摔碎在城樓堅硬的青石地面上！
漆黑的藥汁四散飛濺，濺了何皇后鳳袍下擺、蕭景翊的太子常服一身，斑駁淋漓，狼狽不堪！
“啊——！”何皇后驚得尖叫一聲，連連后退。
看著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流淌的藥汁，臉上血色盡褪，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蕭景翊更是嚇得“媽呀”一聲，直接跳了起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這一幕發(fā)生得太過突然和詭異，城上城下，所有人都愣住了，一片死寂。
就連何皇后身邊的侍衛(wèi)和太監(jiān)，也都目瞪口呆。
蕭無極目光微動，瞬間明了，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馬車?yán)锷裆琅f平靜的沈星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與驕傲。
他的小王妃，總是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給他意想不到的助力。
他豈會放過這絕佳的機會？
當(dāng)即運足內(nèi)力，聲如洪鐘，帶著雷霆之怒喝道：
“妖婦！連上天都看不下去你這毒害君王的行徑！爾等將士可見？天意如此，爾等還要助紂為虐嗎？！”
“護駕有功者，賞千金，封萬戶侯！擒殺何氏、慕容赤者，封國公！”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況還有這“天意”般的詭異一幕加持！
城上守軍看向何皇后等人的目光，頓時變得復(fù)雜、懷疑，甚至帶上了幾分危險的審視。
原本就被檄文動搖的軍心，此刻更是瀕臨瓦解。
何皇后又驚又怒，看著地上碎裂的藥碗，再看看周圍守軍那明顯不對勁的眼神，知道大勢已去，心中一片冰涼。
在陰影處慕容赤焦急的示意下，她再也顧不得威儀，慌忙命侍衛(wèi)架起皇帝，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退下了城樓。
蕭景翊更是連滾帶爬地跟了下去。
這場精心策劃的陣前對峙，以何皇后一方偷雞不成蝕把米、徹底失敗而告終。
經(jīng)此一事，京城守軍的軍心，徹底渙散。無形的裂痕，已經(jīng)在堅城之上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