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力說完,還不忘得意地看了一眼扎哈伊,你會相馬,咱也會一些,既然這是上等好馬,咱先下手為強了,你又能如何……
總不能搶我生意吧?
這不地道,在這甘肅茶馬司圈定的互市上,你敢橫插一杠子,會被人唾棄的。
扎哈伊沒想到艾力如此無恥,不僅想要拿走這三匹馬,還動了歪心思,坑蒙拐騙的招式都使了出來,當即走上前:“公子,這三匹馬——”
“扎哈伊,你去其他地方看看如何?”
艾力打斷,連忙使眼神。
扎哈伊的話被堵住了,嘆了一口氣站到一旁。
顧正臣眉頭微抬,看向纏著頭巾,頗顯老態的扎哈伊一眼,嘴角動了動,對艾力道:“不要,拉完馬車,還要用它們拉磨盤。它們習慣了,不用打都會拉磨,你的馬不行,需要趕著才會拉磨。”
艾力差點吐血。
你他娘的用馬拉磨,你家什么磨盤,碾金子還是銀子的?誰家弄個面或豆腐,還能用馬不成?你好歹找頭驢也中啊。
艾力心思一轉:“拉磨盤啊,我可以用六頭驢給你換,你看,三匹馬換六頭驢,你不虧啊。”
顧正臣盯著艾力:“你當我是傻子不成?”
“呃——”
艾力低頭,被看穿了啊。
顧正臣指了指周圍,言道:“這分明是茶馬互市,哪來的驢?”
艾力張了張嘴,一拍手:“還真是,是我的錯,等我半個時辰,我帶你去找驢,三匹馬找六頭驢換,如何?”
顧正臣看了一眼掩笑的張希婉,道:“看你高興的,不就是幾頭驢,這筆買賣——”
“大使來了!”
“大使!”
艾力踮起腳尖看了看,對顧正臣道了聲“稍候”便跑了出去,一群人諂媚迎接。
顧正臣走向靠在馬廄欄桿旁的扎哈伊,問道:“那個穿綠袍的是個官吧,看著很威風。”
扎哈伊呵了聲:“是啊,九品大使呢,威風凜凜。你當真要將馬換了驢?”
顧正臣憨厚地回道:“賺了,對吧?”
扎哈伊郁悶不已:“你,你不懂馬,就不要踐踏馬!這可是——可是——”
顧正臣看著扎哈伊:“可是什么,不就是挽馬,只能拉個貨物什么的。”
扎哈伊氣得直跺腳:“你若是拿馬換了驢,我,我就罵娘!”
顧正臣感嘆:“這就是你的不孝了。”
扎哈伊手指著顧正臣直哆嗦。
“這是誰的馬車,如此擋路?”
茶馬司大使張登邁著外八步,扯著頜下胡須,冷著臉問。
顧正臣看了看,這么寬敞的道,都能并排三輛馬車了,沒影響你過路啊。
艾力見狀,趕忙上前:“張大使,這是——哎,在這呢,這位公子的馬車。”
張登打量了下顧正臣,威嚴地喊道:“還不將馬車拉走,擋住本官的路了。”
艾力趕忙走向顧正臣:“不如先將馬車拉至互市之外,等互市結束了,我馬上趕來,如何?三伢,陪著這位公子出互市。”
顧正臣推開艾力,指了指一旁的路:“大使,這么寬的路,就是躺著翻滾,也能過去,何必驅趕我等,我們來這里,也是想挑選一些馬匹,回去拉磨盤。”
艾力、扎哈伊等人傻眼,其他人也驚呆了。
你這話,實在是太過大膽,分明是沒將大使放在眼里啊!
張登愣了下,目光中透著幾分陰冷:“我讓你將馬車挪開,你就必須挪開,否則,我就讓人將你趕出去!”
在這茶馬互市里,自己最大。
有人敢挑戰自己的威嚴,那就只能讓他好看!
否則,何以立身,威懾這些色目之人?
顧正臣笑了:“張大使,路這么寬,可以走得開,不影響你看馬廄里的馬,帶人相馬之后,該交易交易,不交易,剩下的,就應該讓我們挑選,何必咄咄逼人。”
茶馬互市是官營,朝廷主導之下的交易。
首先,販賣馬匹的人,必須在朝廷登記造冊,取得了朝廷的金牌信符,等同于許可經營證。
其次,想要通過販賣馬匹換取茶葉,那就必須在茶馬司圈定的互市里面。
朝廷允許番人、回回人等在外面賣馬,換銀子,換寶鈔,換布匹都行,但換不來茶葉。因為茶葉這東西,那也是官營的,只有茶馬司的官員可以大量拿出來。
最后,茶馬司圈定的互市,先是茶馬司前來相馬,定下馬匹優劣,上等馬可以換走一百二十斤茶,中等馬兌換七十斤,下等馬兌換五十斤。
但有些馬,茶馬司看不上,比如挽馬,有病癥的馬,年老的馬等,這個時候,便是自由交易,富戶可以用錢、用物等購買馬匹。
互市并不排斥富戶進入,那,旁邊也有好幾輛馬車,
張登這么哼哧,純屬找存在感,想要表現自己的強勢與無與倫比,說一不二的權力。
越小的官,越小的權,這發揮得越是淋漓盡致啊。
果然,張登聽了顧正臣的話,怒不可遏:“來人,來人,將他給我打出去,連帶馬車,一起趕出互市!”
茶馬司的相馬吏員與若干雜役走了出來,一個個帶著兇狠之氣。
顧正臣抬手,止住眾人:“沒這個必要吧,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互市,順便挑幾匹馬。張大使,你若是有什么怨氣,誰招惹了你,沒必要在我們這些人身上發怒立威。脾氣不好,容易壞事。”
張登確實心情不太好,再過兩日便是都指揮使李榮的六十大壽,自己連個像樣的禮物都沒找到,這般大人物過壽,作為茶馬司的主事人,最好的禮物自然是送上一匹真正的千里馬。
找了近一年,雖然找到了不少上等馬,可在這里面,就沒有一匹可以稱得上絕頂千里馬的,李榮是馬上將軍,對馬很是了解,一眼就知道馬匹的好壞,送一匹尋常上等馬,李榮未必看自己一眼。
韓愈說“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簡直是不知所謂,挖出來讓他找找看!
真正的千里馬相當罕見,像是那汗血寶馬,整個河西就找不到三匹,就是有伯樂,也尋覓不到真正的沒千里馬啊……
郁悶的情緒,看到擋路的馬車就被點燃了。
“給我趕出去!”
張登揮手,一干人上前,幾個人去扯馬,突兀,尖銳的聲音刺破互市:“都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