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暑假。
上午十點半,沈黛咚咚咚地從樓上走了下來,穿了一條無袖的玫瑰印花連衣蓬蓬裙,膚色白皙,小腿纖細修長,渾身散發著清新的少女氣息,“爸爸,我去跟同學聚會了,午飯記得不用做我那份。”
沈父坐在客廳,掃眼小女兒未及膝蓋的短裙,站了起來,“爸爸送你過去。”
沈黛高興地撲過去,挽住老爸手臂。
半個多小時后,沈父的車停在了餐廳外面,他扭頭囑咐正要下車的女兒,“不許喝酒,啤酒也不行,下午唱完歌給我打電話,爸爸來接你。”
“知道啦知道啦!”沈黛不耐煩地下了車。旁的同學家長管得都不嚴,自家老爸每次都要親自接送,大多時候沈黛很享受,偶爾也會覺得老爸管得太嚴。她又不是幾歲的小孩子了,知道怎么照顧自家,更何況杭州她這么熟了,難不成還能走丟了?
下了車,對著車窗送老爸一個飛吻,沈黛腳步輕快地進了餐廳。
十幾人的聚會,她是倒數第五個到的,沈黛笑著跟同學們匯合,嘰嘰喳喳地交流暑假都做了什么。一頓飯吃到下午一點半,沈黛給老爸發個短信,告訴他他們馬上就去k歌了,大概四點半才回去。
沈父:不許喝酒!
沈黛笑著將手機放進包包。
她知道自己酒量淺,沾酒就醉,逢年過節串親戚一點都不喝的,剛剛在飯桌上也沒有喝,有兩個男同學起哄,沈黛笑著搪塞過去了,高二同桌姐妹也幫她說話,并沒有鬧不快。但是進了ktv,不知道誰惡作劇,竟然將她面前的罐裝雪碧換成了罐裝啤酒,包廂里太暗,沈黛也沒想到有人會這樣,一口咽下去才發現不對,旁邊同學們起哄大笑,沈黛有點生氣,但是今天班長生日,沈黛默默地認了。
沈黛第一次發現自己酒量淺,是在姑母家玩麻將,喝了半罐啤酒醉倒的,被兩個表姐笑了好久,這次只喝了一口,沈黛覺得應該沒問題,繼續跟同學們唱歌,鬧著鬧著忽然有點飄飄忽忽的感覺,沈黛明白這是酒勁兒上來了,悄悄跟同桌姐妹說了一聲。
同桌就說她喝醉了,要送她回家,然后所有人都站起來了,送她們出門。
“包廂里太悶,呆寶你現在感覺好點沒?要不咱們換個地方玩?你站一會兒可能就不困了。”
沈黛靠在同桌肩膀上,聽到一個男同學這樣建議,她剛想搖頭,面前忽然多了一個人,高高的個子,穿著淺灰色短袖,沈黛迷迷糊糊地往上看,看到了陸遲,冷著臉看著她,好像生氣了。
可她好高興,出來玩竟然看到了他。
“陸遲……”沈黛笑嘻嘻地喊他,“你也來唱歌啊?”
陸遲一看就知道她醉了,醉醺醺地站不住,醉醺醺地敢笑著跟他說話了,如果沒醉,她絕不會這么大方地與他打招呼,不會笑得這么甜這么燦爛,桃花眼里仿佛蒙了一層朦朧纏綿的江南煙雨。
“你喝酒了?”陸遲伸手去拉她。
他手還沒碰到自己,沈黛就高興地往那邊湊,一邊湊一邊小聲地嘟囔,“就喝了一口……”
同桌一把拽回她,警惕地盯著陸遲,“你誰啊?”
“我與沈黛是鄰居,現在她醉了,我送她回家。”陸遲強行將沈黛拽到懷里,扶著沈黛,先朝那個女同學道謝,再拿出手機給沈父打電話,“……呆寶喝醉了……嗯,我現在送她回去……不客氣,應該的。”
確認了身份,沈黛同桌放心地讓他扶著沈黛走了。
陸遲扶著沈黛走向自己的車,她晃晃悠悠的走不穩,路上不少人用怪異的眼神盯著他,陸遲頻頻皺眉,幸好車離得不是特別遠,總算將沈黛放了進去。關上門,陸遲繞到駕駛位,上車見她閉著眼睛靠在那兒,似乎已經睡著了。
陸遲無奈,歪過去幫她系安全帶。
有人碰她,沈黛勉強睜開眼睛,睜開了,看到陸遲近在眼前的側臉,挨得那么近,近的她稍微往前挪挪,就親到了……
親到了,涼涼的,夏天這么熱,他臉上居然這么涼快,親起來很舒服。
沈黛還想再親一下,他突然抬起頭,用他明亮的黑眸盯著她,好像不懂她為什么要親。
他不懂,沈黛知道啊,她朝他笑,告訴他她的小秘密,“陸遲,我喜歡你,很久了……”
她努力睜大眼睛,讓心上人看她眼里的認真。她真的喜歡陸遲很久了,在高一他背她過積水積得河似的馬路的那天。他那么帥,那么冷,背她的時候卻顯得很溫柔。小說里不都是這樣講的嗎,冷冷的男主對哪個女生好,應該就是喜歡她了……沈黛不知道陸遲喜不喜歡她,可她喜歡上了他。
& 他不說話,沈黛看著他紅起來的臉,仰起腦袋,還想再親。
“你喝醉了,睡吧。”陸遲終于回過神,按住她腦袋讓她靠到椅背上。
小姑娘嘟起嘴,委屈噠噠地望著他。
陸遲心跳特別快,小姑娘喜歡偷看他,被他發現了會臉紅,一次一次又一次,陸遲漸漸有種感覺,她可能喜歡他了,但每次這樣猜測,陸遲都馬上否定自己,她才上高中,平時那么乖那么聽家長的話,怎么會早戀?就算想早戀,她又怎么會喜歡他?
可現在,她親口說她喜歡他。
是酒后吐真言,還是喝醉了胡言亂語?
陸遲不知道,看她睡過去了,他轉向前方,握著方向盤握了不知多久,心跳沒那么快了,才慢慢地開車。車子停到沈家門前,沈父出來接女兒,這時候沈黛睡得就差打呼嚕了,被老爸抱進去都不知道。
陸遲坐在車里,看著她懸在空中的兩條纖細小腿,看著她腳上的白色坡跟涼鞋,口干舌燥。
這一晚,陸遲睡得特別不踏實,他忍不住,總是想到她軟軟的嘴唇,想到她看他的眼神,靈動如水的眼睛,里面的戀慕,濃得他覺得那不可能是真的,可又那么讓他著迷,情不自禁想陷入她眼中。
隔壁小姑娘的房間,沈黛再次砸床。
她是醉了,但她記得她都做了什么,完了完了,以后她還怎么見陸遲?
第二天早上,沈黛大聲宣布她要去北京找姐姐,并憑借一手撒嬌的功夫成功勸服老爸馬上送她去機場。車子出發了,沈黛透過后視鏡望著陸遲的陽臺,特別想哭。她不想去北京,不想那么久都看不到他,可她害怕再見他。
剛放暑假不久就走了,九月一號開學,沈黛選了八月二十八號的機票,人到機場了,才收到老媽的電話,說他們倆有事,請陸遲去接機,要不是姐姐就在旁邊,要不是找不到借口,沈黛真想退了機票。
坐了兩個多小時的飛機,飛機降落,沈黛瞄準前面一個胖胖的大叔,想躲在他身后偷偷溜出去,打車回家。看過那么多肥皂劇,沈黛領悟到一個道理,既然要躲一個人,千萬不能東張西望,否則她發現目標的時候,目標絕對會同時發現她。所以沈黛緊緊追隨著胖大叔的步伐,哪都沒看,就像不知道有人來接她似的。
一路走出接機大廳,沈黛長長地呼口氣,站定了,回頭。
“你在躲我?”陸遲站在她三步之外,簡單的黑色長褲配白襯衫,一張冷臉比什么空調電扇都管用。看到他那一瞬,沈黛真的全身發冷,嚇得,不懂他怎么會跟在后面,速凍了幾秒,突然熱了起來,臉蛋一陣比一陣燙。
她結結巴巴的,想找借口,找不到。
明明過了幾十天,可那天在車里的情形,仿佛就發生在剛剛。沈黛低下頭,不知道要不要解釋一下,就說自己喝醉了,讓他別放在心里?還是干脆假裝忘了,裝糊涂糊弄過去?可是這樣,怎么解釋她不想坐他車回去呢?
她低著腦袋,陸遲只能看到她紅紅的臉,看到她不安眨動的眼睫,他猜不到她的心思,只是確認了,她去北京,真的是因為要躲他。
喜歡不喜歡,猜了這么久,陸遲不想猜了。要么在一起,要么講清楚,從此繼續各走各的。
“呆寶,做我女朋友吧。”手心出了汗,陸遲卻平靜地看著震驚抬頭的她,“我喜歡你。”
也很久了,可能比她喜歡他還久,可能在他還未察覺的時候,就將她放在了心里。
沈黛傻傻地看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陸遲,陸遲竟然說他喜歡她?
她傻乎乎的,但她亮晶晶滿溢驚喜的眼睛,她不自覺翹起來的嘴角,甚至她緊緊攥住胸口的小手,都告訴了陸遲她的回答。這個傻姑娘,那天不是喝醉了,她真的喜歡他,也喜歡他。
有了答案,陸遲不再緊張,他壓下.體內陌生的悸動,壓下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臟,也壓下伸手去抱她的沖動,耐心的,輕聲問眼前遲遲不語的小姑娘,“不說話,是不愿意嗎?”
“不是!”
沈黛突然想哭,她也真的哭了,哭著撲到他懷里,緊緊抱住他,“愿意,我愿意……”
他這么帥,傻子才不愿意呢!
大庭廣眾的被小姑娘抱住,陸遲很不習慣,掃眼四周,將她扶了起來,“走吧,先上車。”
沈黛用力嗯了聲,興奮甜蜜地走在他身邊,走一步悄悄抬頭看他一眼,越看越喜歡。
她不知道的是,如果她現在繞到陸遲身前,就會發現陸遲一直被她偷窺的左臉,似乎……
比右臉紅一點。
118|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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