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歸氣,孩子到底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看到兒子下意識對自己流露出的親昵依戀,身為母親哪里還繃得住?
只是,顏禾蘇還來不及品味失而復得的喜悅,很快就被小家伙一把推開。
葉梓安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緊緊盯著母親,像是怕她突然又不見了,只是語氣卻異常冷硬:“你不是拋夫棄子離家出走了嗎?走便走了,如今又裝模作樣地回來干什么?”
面對兒子誅心的質問,顏禾蘇心頭一酸,下意識靠近他:“我沒有拋棄你們。安安,如果你愿意,我更想帶你和妹妹一起離開。”
“才不要!”葉梓安狠狠拍開她的手,像是想到什么,小臉愈發冷硬,“寧寧是妖星附體,你要帶就帶她走吧,省得克死我們全家人。而且,辛姨母馬上就要成為我的新娘親,沒有你們,我和爹爹會過得更好。”
“什么妖星附體?”顏禾蘇顧不得寒心生怒,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焦急質問道:“誰敢這樣胡說八道?妹妹到底去了哪里?”
“放開我!”葉梓安看她為了妹妹這么對自己,忿忿不平的小脾氣頓時全面爆發,嗷嗚一口咬在顏禾蘇手腕上。
刺骨的疼伴著濃濃的血腥味蔓延開,顏禾蘇渾身僵冷,低頭看著小家伙發了狠一般幾乎要咬下她的皮肉,整個人都恍惚了。
須臾,葉梓安后知后覺地松了口,唇齒間彌漫的血色腥氣讓他喉頭作嘔,眼底更是慌亂不已:“娘,娘親……”
小家伙震驚地看著母親手腕上鮮血淋漓的傷口,嚇得險些軟倒在地……顏禾蘇本能地伸手接住他,下一刻卻被人大力掀開。
“顏禾蘇,你干什么?”葉瑾軒抱緊驚慌失措的兒子,冷臉怒斥道:“剛剛在外頭還沒瘋夠,你連親生兒子都不放過嗎?”
葉梓安縮在父親懷里,看著母親的指尖不斷往下滴血,頓時心虛地回避了視線,任由她被誤會怒斥也沒有解釋半個字。
見狀,顏禾蘇失望地拉下袖子,不再多看兒子一眼,面無表情地轉身就走:“葉瑾軒,跟我來。”
葉瑾軒冷冷皺眉,很不喜歡她如今疏離倨傲的態度,仿佛所有人都欠了她一般,半點沒有從前的溫順討好。
“安安,絕對不能泄露寧寧的下落!”
他將兒子塞回被窩,冰冷的眸底閃過一抹精光:“否則,你娘親一定會不管不顧地把妹妹接回來,妖星克親,以后你就會經常生病流血,甚至危及生命,明白嗎?”
葉瑾軒本來因為咬傷了母親心生愧疚,確實想過悄悄告訴她妹妹在哪兒。
聽到這話,他頓時想到自己前兩天剛探望完妹妹就不小心摔破了膝蓋,之后一直血流不止,用什么藥都不管用……
小家伙頓時面色一白,鄭重點頭:“爹,我一定會保守秘密的。妹妹是妖星,留在這里會害死家里人,我一個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娘親卻只想著找寧寧回來,真是自私任性!不識大體!比起辛姨母,她差得太遠了!”
“你明白就好。”葉瑾軒眼睛一瞇,冷冷諷道,“她竟敢大鬧御前,攪黃了我和阿辛的婚事……很快,我會讓她跪著請求阿辛嫁入將軍府!”
……
寧寧的房間不比隔壁豪奢華麗,一應擺件簡單質樸,大都是顏禾蘇親手做的小玩意兒,卻被女兒保管得很好。
相較之下,安安房里擺滿了四面八方送來的貴重物件兒,而她一式兩份做給兒子的玩具衣裳總是被嫌棄地丟在角落積灰。
看到清冷的小房間,想到女兒在將軍府吃過的苦,顏禾蘇繃不住紅了眼睛,望著推門而入的男人更是來氣:“寧寧在哪兒?”
“這是我特意請國師給女兒算的卦書——”葉瑾軒冷酷地丟給她一張特制的竹簡,上頭印著當朝國師特有的三葉標記,“寧寧是妖星附體,繼續留在府里會影響親人的氣運生死。”
“胡說八道!”顏禾蘇氣得恨不能折斷竹簡,孰料指尖閃過一陣刺痛,好像被竹簡燙到一般忍不住松了手。
低頭一看,竹簡周圍竟縈繞著縷縷金光?
不愧是一朝國師,僅僅一縷念力加持就有這么大的殺傷力!
可是,當朝國師一向深居簡出,神秘低調,跟她們母女更沒有半點交集,遠日無冤近日無仇的,他為什么要信口污蔑一個四五歲的無辜女童?
“國師修為高深,你不過是個凡夫俗子,破壞不了他的卦書的!”葉瑾軒眼底閃過一抹諷刺之色,神色愈發淡漠:“前兩天安安好心探望妹妹,結果只是摔破了膝蓋就一直詭異的血流不止……”
“如果不是國師及時援手,兒子說不定就被她克地丟了小命!我悄悄把女兒遷出府外靜養,就是不想妖星之名傳出去,毀了她一輩子……”
他輕蔑地俯視著女人蒼白的臉色:“別以為什么事都能通過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解決。你再這么大吵大鬧,只會徹底害了寧寧。”
“呵!”顏禾蘇看著男人拙劣的表演,只覺得可笑極了,“安安有凝血障礙,你不是不知道。他從小擦破點皮就會血流不止,否則我為什么要管著他不許亂跑瞎玩?”
她不知道那位神秘國師在耍什么把戲,但葉瑾軒的齷齪心思再明顯不過:“你不惜犧牲女兒,編排所謂的妖星之說,不過是要逼我服軟認錯,主動讓步,接納顏紫辛嫁入將軍府!”
“從前你欺我辱我便罷了,如今竟連親生女兒的死活都不顧……為了迎娶一個曾經拋棄你的女人,葉瑾軒,你還要犯多少賤!造多少孽!”
“夠了!事情鬧到這一步,你還敢惡人先告狀?”葉瑾軒猛地掐緊她的下頜,神色陰郁:“從你耍詭計入宮,求情陛下撤銷賜婚的那一刻開始,就該料到今日的下場。”
“既然你不愿意陛下為我和阿辛御旨賜婚,那就親自去相府替我求娶新夫人!要是你再敢張揚胡鬧,辱沒將軍府名聲,那就永遠也別想見到寧寧!”
啪!
“混蛋!”顏禾蘇忍無可忍地甩他一巴掌,氣得手心發抖:“我從未請求陛下撤銷賜婚,一切是你咎由自取!你想報復,盡管沖我來。大人的恩怨,為什么要牽扯孩子?寧寧難道不是你的女兒嗎?”
“你!”葉瑾軒眼底風云變幻,猛地伸手扼住她纖細的脖子,“誰給你的膽子,敢跟我這么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