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一腳踹碎枯木，大步跨出樹洞。
木屑四下飛濺，砸在泥水里發(fā)出撲哧悶響。
陽光透過樹冠縫隙，化作斑駁光柱投射在空地上。刀疤臉提著大砍刀，刀刃上的淡藍靈光晃過李辰安的面龐。十幾個玄甲士兵齊刷刷舉起長矛，矛尖直指他的胸口，金屬碰撞聲清脆刺耳。
三頭雙頭靈犬呲著獠牙，喉嚨里發(fā)出低沉呼嚕聲。腥臭的口水順著犬齒滴落，砸在落葉上冒出陣陣白煙。它們四爪抓撓地面，隨時準備撲咬。
“哪來的野狗，躲在樹洞里裝神弄鬼！”刀疤臉上下打量李辰安。目光掃過，眉頭擰成一團。“啞巴了？問你話呢！”
李辰安沒有開口。他垂下眼簾，將眼底的殺意盡數(shù)掩藏。丹田內(nèi)歸墟奇點緩緩轉(zhuǎn)動，將周身靈力波動吸扯得干干凈凈。他現(xiàn)在的肉身只恢復到煉氣圓滿，硬拼這支筑基期帶隊的城衛(wèi)軍，勝算不大，更會暴露行蹤。
“軍爺！軍爺饒命啊！”小桑連滾帶爬地從樹洞里鉆出來。她撲通一聲跪在爛泥里，雙手緊緊抱住刀疤臉的皮靴。泥水濺了她一身，顯得狼狽不堪。
“滾開！”刀疤臉一腳踹在小桑肩膀上。
小桑順勢在泥水里打了個滾，哭得撕心裂肺。“軍爺，我們是南邊村里的獵戶！我哥是個啞巴，腦子也不好使。”她一邊抹眼淚，一邊把泥巴往臉上抹，原本清秀的臉龐頓時變得臟兮兮的。“昨晚遇到一頭血瞳妖豹，我哥為了救我，被那畜生咬成了重傷，連獵戶甲都抓爛了。”
小桑指著李辰安身上那件裂痕斑斑的歸墟戰(zhàn)鎧，硬生生說成了獵戶甲。她哭得涕淚橫流，身子不住地打顫。
李辰安適時地咳嗽兩聲。他佝僂起脊背，雙手捂住胸口，裝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喉嚨里發(fā)出“啊啊”的嘶啞聲，眼神木訥。
刀疤臉瞇起獨眼，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zhuǎn)。他抬起大砍刀，用刀背拍了拍李辰安的肩膀。沉重的力道壓在肩頭，李辰安順勢晃了晃身子，表現(xiàn)出極致的虛弱。
“獵戶？這窮酸樣倒像個要飯的。”刀疤臉冷笑。
“軍爺明鑒，我們真是在林子里討生活的苦命人。”小桑跪在地上磕頭，額頭沾滿黑泥。“我哥這傷再不治就沒命了，求軍爺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少拿這些鬼話糊弄老子。”刀疤臉冷哼一聲。他左手探入腰間皮囊，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菱形石頭。石頭表面布滿繁復陣紋，散發(fā)著幽冷藍光。
“測靈石。”小桑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fā)顫。
刀疤臉將測靈石懟到李辰安眼前。“是不是豬仔，一測便知。只要你身上有一丁點下界帶上來的靈氣，這石頭就會亮紅光。敢騙老子，當場把你剁成肉泥！”
李辰安面無表情。他任由那塊散發(fā)著藍光的石頭貼上自己的胸膛。
測靈石觸及皮肉。一股微弱的探查靈力順著接觸點鉆入經(jīng)脈。這股靈力極其刁鉆，專門尋找下界修士體內(nèi)駁雜的靈氣殘骸。李辰安意念微動，歸墟奇點猛然張開一道縫隙。那股探查靈力沉入其中，被吞噬得干干凈凈。
測靈石毫無反應，依舊散發(fā)著幽冷藍光。
刀疤臉皺起眉頭。他拿著測靈石在李辰安身上來回掃了幾遍，從肩膀掃到小腹，石頭始終沒有變色。“真是個沒有靈根的凡人廢物。”他嫌棄地收起測靈石，在甲胄上蹭了蹭手。
小桑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癱軟下來。
“隊長，這倆人身上連塊仙石都沒有，純屬浪費時間。”旁邊一名瘦高士兵湊上前，語氣不耐煩。他用槍桿扒拉了一下地上的枯葉。“咱們在這破林子里轉(zhuǎn)了半天，連根豬仔的毛都沒看見。”
“真晦氣。”刀疤臉啐了一口唾沫。“御獸山莊那幫孫子，天天催催催，當高階妖獸是大白菜嗎？圣使大人要活的紫金獸祭旗，咱們上哪去弄！”
瘦高士兵壓低聲音。“聽說城里已經(jīng)抓到一頭帶雷霆屬性的幼獸，咱們隨便弄幾頭二階妖獸交差得了。”
“你懂個屁。”刀疤臉瞪了他一眼。“那頭幼獸性子烈得很，打傷了好幾個馴獸師。御獸山莊現(xiàn)在急需妖獸精血來壓制它。咱們抓不到好貨，回去都得挨鞭子。”
李辰安捕捉到“紫金獸”和“雷霆屬性”幾個字，眼角微微抽動。敖雪果然在他們手里，而且還活著。他強壓下心頭的焦急，繼續(xù)裝出呆滯的模樣。
“滾滾滾，別在這礙眼。再讓老子碰見，拿你們喂狗。”刀疤臉揮了揮手，示意士兵們收起長矛。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小桑拉著李辰安的袖子，連連鞠躬。
兩人轉(zhuǎn)過身，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密林外走去。小桑故意攙扶著李辰安，兩人走得歪歪扭扭。
走出一截距離，確認那些士兵聽不到后，小桑壓低嗓音，聲音里還帶著劫后余生的顫音。“仙老爺，你剛才嚇死我了。那測靈石連煉氣一層的靈力都能測出來，你怎么做到的？”
“閉嘴，帶路。”李辰安目光直視前方，步伐逐漸變得穩(wěn)健。
“咱們現(xiàn)在去哪？”小桑縮了縮脖子。
“流云城。”
“仙老爺，你沒有仙籍印記，連城門都進不去。”小桑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城門口有照妖鏡，凡是沒有印記的，當場就會被城衛(wèi)軍拿下。你這身打扮，去了就是送死。”
李辰安轉(zhuǎn)過頭，盯著小桑的眼睛。“你有辦法。”
小桑被他看得渾身發(fā)毛，咽了口唾沫。“流云城外有個黑市。黑市里有個叫‘老鬼’的商人，專門做地下買賣。”她四下張望一番，湊近李辰安耳邊。“只要仙石給夠，他能弄到以假亂真的仙籍印記。”
李辰安摸了摸懷里那幾塊從獵頭人身上搜刮來的下品仙石。“他要多少？”
“至少十塊下品仙石。”小桑掰著手指頭算。“咱們這點錢，怕是不夠。老鬼那人貪財?shù)煤埽移夤殴帧Ｋ掷锏募傧杉怯锰厥獾难F內(nèi)丹煉制的，能瞞過城門的照妖鏡。”
“錢的事，我來解決。”李辰安邁開腳步。只要進了黑市，弄到仙石的手段多得是。敖雪還在那些人手里，他必須盡快弄到身份進城。
可惜下界的儲物法器全部丟失在了虛空亂流之中，不然李辰安也不可能如此窮。
“黑市里魚龍混雜，咱們得小心點。那里頭殺人越貨的事兒天天有。”小桑一邊走一邊嘀咕。“不過老鬼的鋪子在內(nèi)街，咱們只要不惹事，應該能混過去。”
兩人剛走出沒幾步。
后方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落葉被踩碎的聲音在寂靜的林中格外刺耳。
“站住！”刀疤臉的暴喝聲在林間炸響。
李辰安腳步驟停。他沒有回頭，右手悄然握緊。歸墟奇點在丹田內(nèi)瘋狂運轉(zhuǎn)，一縷寂滅之氣匯聚指尖。只要對方敢動手，他拼著經(jīng)脈重創(chuàng)，也要將這十幾人當場抹殺。
小桑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摔倒在泥地里。
刀疤臉大步流星地追上來，停在李辰安身后三步遠的地方。
林間氣氛肅殺。風吹過樹冠，發(fā)出沙沙聲。十幾個士兵端著長矛，隱隱呈半包圍之勢。
“軍爺……還有什么吩咐？”小桑轉(zhuǎn)過身，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刀疤臉沒有理會小桑。他盯著李辰安的腳下。
“你這雙靴子，從哪來的？”刀疤臉的聲音透著刺骨的寒意。
李辰安低下頭。他腳上穿的，是那雙在凡界隨他征戰(zhàn)四方的大夏軍靴。靴面由高階妖獸皮硝制，底部鑲嵌著防滑的玄鐵片。經(jīng)過剛才的廝殺，靴面上沾滿黑泥和血污，但那獨特的制式和材質(zhì)，絕非上界普通獵戶能穿得起的。
刀疤臉握緊大砍刀的刀柄，刀刃上的藍光猛然大盛。“上界的獵戶，連雙草鞋都穿不暖。你這靴子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