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使們很快幫宋亦換好了衣服。
宋亦抻著袖子低頭一看，只見身上是一襲金線縫制的華麗錦袍，腰間掛著好幾個上等玉佩，錢袋子也鼓鼓囊囊的，整個人散發著珠光寶氣，卻沒有一點搭配感，純純就是往身上掛錢，就差把“人傻錢多”四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這不就是讓他裝暴發戶嗎？
宋亦皺眉道：“我說師姐，你確定花魁們能喜歡這套行頭？”
楚鸞嗤笑一聲道：“你想多了，哪個花魁會這么沒品味？”
“那你還讓我穿這個。”
“我們的目的是讓花魁帶你進別苑，又不是讓你勾引花魁睡覺。她們看見你這副打扮，很大可能會帶你去別苑，掏干你的口袋，再彈首曲子送你出來，那時豈不是正好去找顧玄風？”
宋亦無奈道：“主要是氣質和我也不搭啊，我又沒當過大少爺。”
“沒當過大少爺，總該見過吧？還記得二師兄故事里的那些惡少嗎？你就模仿他們，很簡單的。”
“彳亍。”
宋亦嘆了口氣，開始在腦海中回憶豪門惡少的樣子。
宋亦在穿越前倒是看過不少這樣的電視劇和小說，此刻閉上眼睛，只覺得什么龍王、醫仙、贅婿、少主、軍神、兵王統統附身，嘴角不知不覺間歪成一個“√”，宋亦睜開眼睛，邪魅一笑道：“敢惹我葉家二少，今日就要讓聽鸝坊在江州除名！”
“？”
宋亦感覺到楚鸞投來的看傻子一樣的目光，不禁輕咳一聲道：“我演得不像？”
“你不像演的。”楚鸞嫌棄地看他一眼，“你去聽鸝坊是去享受的，不是去砸場子的，收斂點行不行。”
“呃……那我換個思路。”
宋亦給自己設定成純情男大戀愛腦，連眼神都變得清澈了，深情地目視前方道：“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楚鸞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打個哆嗦道：“行了行了，就保持這個蠢樣，配上你這張臉，肯定能把花魁拿下。你等我一會兒，我換個衣服跟你一起去。”
宋亦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你？去青樓？你好歹是個皇家公主，能不能注意一下身份！”
楚鸞不屑道：“又不是第一次去，至于這么大驚小怪么？聽鸝坊四個花廳都有花魁，不會跟你搶的。”
“我不是怕你搶花魁……”宋亦哭笑不得，還要勸說，楚鸞已經轉到屏風后面讓女使給她更衣去了，窈窕的身姿瞬間被燈影映照在屏風上，嚇得宋亦趕緊閉嘴轉身。
沒多大功夫，楚鸞就從屏風后繞了出來。
宋亦回頭打量著她，只見楚鸞以金冠束發，穿著一身考究的玄色華服，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清冷氣質；再加上她女生男相，眉間自帶三分英氣，一張臉帥得簡直突破天際，任誰見了都要贊一聲濁世佳公子，去泡花魁都不知道誰吃虧。
宋亦這身行頭本來就土，往她身邊一站，連跟班都算不上，看上去還不如路邊一條狗。
“不是，有這么好的衣服干嘛不給我安排一身？”
宋亦簡直破大防，自己又是裝暴發戶又是裝舔狗的，憑啥就你打扮的像個人啊？
楚鸞拎著一把折扇，“嘩啦”一聲展開，端得是風度翩翩，“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小師弟適合演商賈之子，姐姐我卻更適合演名門之后。”
“你把衣服換給我，我也能演。”
“演公子，靠的是底蘊。”楚鸞失笑道，“氣質，步伐、儀態和表情都要經過專門的訓練。不僅如此，小師弟看我這一身行頭，看出什么門道沒有？”
宋亦打量了半天道：“衣服好看，玉佩有光澤，香囊好聞，扇子好看，除此以外也沒有什么。”
楚鸞搖頭道：“我這衣服乃是錦城的裁縫世家曹家量身定制的，用的是【寸絲寸金】的緙絲，整件衣服天衣無縫，幾乎看不出任何針腳，就連圖案也用了最好的繡工。光是這一件衣服，就能頂你這一身行頭。”
“你再摸摸我這玉佩，這是最好的和田暖玉，是地方大員上貢給我父皇的貢品，我軟磨硬泡，父皇才賞賜下來一小塊料子。小師弟也能看出來罷，這塊玉中所蘊含的靈韻，甚至能保佑一個普通人度過災劫。”
“還有我這扇子，乃是前朝的制扇名家黎鴻彬的收山之作，此人號稱詩畫雙絕，最后一件作品更是傾注了他的全部心血，堪稱極品中的極品，連我父皇都想拿寶物從我手中換走。”
“再說我這香囊……”
“別說了，我服了。”宋亦郁悶道，這種東西放在后世，隨便拿出來一件都能成為博物館的鎮館之寶。楚鸞就這么帶在身上，相當于直接展示實力。
再加上皇家的氣度和見識，和在九霄觀沾染的超然物外，這樣的公子，哪個花魁能頂得住？
“服了就好，小師弟還是乖乖演你的巨賈之子罷。”楚鸞笑瞇瞇的，顯然心情很好。
“我可沒有師姐這么有天賦，還需要時刻練習才是。”宋亦可咽不下這口氣，決定先惡心一下她，便代入角色，深情款款道，“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
“行了行了，你收收味兒，等我們到了你再表演。”楚鸞一巴掌拍得宋亦生疼。
“師姐何出此言？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思意。”
“……你待會兒別跟我坐一輛馬車，我怕把隔夜飯吐出來。”
……
宋亦保持著戲精狀態，硬擠上楚鸞的馬車，一路上搞得楚鸞不勝其煩，直到抵達聽鸝坊，才結束對楚鸞的折磨。
此時天色將晚，聽鸝坊前卻仍然是一片車水馬龍。由于臨近宵禁，這個時間過來的，基本上就要留宿在聽鸝坊內。
“小師弟，姐姐就陪你到這里，一會兒你往左我往右，咱們各憑本事進入別苑，在顧玄風那里匯合。別這么緊張，姐姐看好你喲~”
楚鸞拍拍宋亦的肩膀，大步往右邊的小院走去，還沒走幾步，聽鸝坊的老鴇子就揮舞著手絹，扭著屁股迎了上來。
“誒呦喂～今兒可真是個好日子，我說怎么早上聽見喜鵲叫，原來是宋六公子大駕光臨！花娘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時時念叨您呢。”
宋亦：“？”
看老鴇熱情的模樣，這老六不會是聽鸝坊vip中的vip吧？還冒用自己的名字？
宋亦站在風中凌亂，怎么感覺她不像來查案的，倒像是純來勾欄聽曲的？
楚鸞都沒正眼看老鴇一眼，隨手扔出一把金瓜子道：“看賞！”
老鴇喜笑顏開，也不見她手如何動彈，在空中抓了兩把，就將金瓜子都攏在一起，高聲唱道：“謝宋六公子賞金瓜子九顆！”
宋亦嘖嘖稱奇，光是老鴇這雜技般的手法，就讓他開了眼界，還下意識地拍了兩下巴掌，隨即才意識到自己入戲太深，好像真變得有點癡傻。
連楚鸞剛剛在馬車上告訴他的青樓規矩，都忘得一干二凈，恨不得去某乎上發個帖子，標題宋亦都想好了，就叫《第一次逛青樓，要注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