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一從墓地里爬出來時已經日上三竿。
她跪在將軍墓前,狠狠給了自己兩巴掌,誠懇地磕頭道歉:“是我流氓,是我手賤,是我玷污將軍清白。”
鬼知道她醒來發現自己在棺材里,抱著一副骨頭架子有多震驚。
明明她記得……
邊一狠狠閉了閉眼,昨夜種種,她記得清清楚楚,卻萬分不愿回想起來。
不管是誰打暈她,都是她的大恩人,否則她真不敢想象,那般情況下的自己會干出多可怕的事情來。
萬一把李三吃了咋辦!
太可怕了!
給將軍磕完頭,邊一又鉆進墳洞里,一邊說著冒犯了,一邊幫將軍的尸骨穿上鎧甲。
怎么說,也是戰功赫赫的將軍,總不能非禮了人家,還讓人家光著吧。
“暮將軍,我日后一定賠您一副上好的棺材,我先用這些木板殘骸幫你遮下破洞,再給您填土。”
邊一忙活著,眼神卻偷偷看著棺材里的尸骨。
她難得見到一副如此漂亮的骨架,身高目測七尺,通體白玉般潤澤,昨晚被她那般折騰也沒散架,說明骨骼十分健康,生前應該是個注意飲食與鍛煉,十分自律的人。
可惜,她雖然與將軍有一面之緣,更承一命之恩,卻忘記他的容貌。
屠城前的記憶,她全都忘了。
若是自己死后,骨架也能如此白玉完美,想必一定會驚艷掘墳的人。
邊一羨慕地想。
她將墳墓修繕好,又給將軍磕了個頭,才匆匆下山去。
邊一昨夜被擄上山,只穿著里衣,經過東村一戰,衣服臟的根本不能看,頗費了一番口舌才進了城。
回到家以后,邊一打水將自己從頭到尾洗了個干凈,那件被血浸透的里衣,被她扔進火盆焚燒殆盡。
盯著火盆里的灰燼,邊一發起呆來。
她這算什么呢?
秦茹屠了一村人,她算不算屠了一村鬼?
可邊一不曾后悔,若是再來一次,她還會這般選擇。
揉了一把臉,邊一不顧濕漉漉的頭發,將長發盤起,拎著自己的工具包就往行德書齋走去。
今日書齋人并不多,就連一路走來的街上都人煙稀少,商販走卒不知去了哪里。
邊一還未察覺城內不同尋常的氣氛,她只想到書齋找尋心中的答案。
曲文彩無聊地打掃著微不可查的灰塵,見進門的邊一,連忙笑臉迎來。
“你今日怎來我這里這般早?”
邊一抬頭看看外面:“日當中午,不算早吧。”
“早的早的,上午都沒人,就等你來了。”
曲文彩笑瞇了眼,不留痕跡地將邊一打量了一遍,在她濕漉漉的頭發上停留片刻,拉著她進了屋。
“曲叔,你還記得曾經給我講過的一只妖的故事,里面的妖叫變婆,我想找出來再重溫一遍。”
曲文彩從桌案上拿起一本書,遞給邊一:“這個故事可不太美好,為何突然感了興趣?”
邊一拿著書走到靠窗的桌案前坐下,她翻開這本泛黃的舊書,輕聲說:“當年聽的時候,只當是話本子里編出來的嚇人故事,今日想看,是怕書中所言句句為真。”
一本薄書,半刻鐘不到就能閱完。
曲文彩上來的茶水都還是熱的,邊一已經合上書。
“變婆生前持家有道,死后也念著家中老小,可家人恐她為妖,用雄雞哄騙,誘她上山,命其守雞。可雄雞跑了,變婆找雞的歲月里忘了回家的路,日日夜夜山中尋覓,以蛙為食,最后身化熊、虎,徹底淪為獸類。”
邊一平靜的說著書中內容,越到最后,語氣越顯憤慨。
看似家人無奈,可若真是真心待她的家人,怎會怕她懼她,怎會騙她將她拋棄,連入土為安都做不到,最終淪為獸類,被獵人所殺。
若真心待她,怎忍心?
曲文彩坐在邊一對面,隨意翻閱著話本,淡淡道:“能化為變婆的尸身,生前都有怨,她的家人見她‘死而復生’自然會怕。邊一,變婆留在世間久了,是會吃人的。”
邊一:“她第一個吃的,是不是她的孩子?”
曲文彩點點頭。
變婆心中有怨,怨化成妖,妖心自然與人心不同,對于骨肉親情的想法,也與人不同。
“那……”
邊一猶豫了下,還是說出心中所想。
“如果變婆化身成熊,又被害死,有什么辦法能……幫她?”
邊一說完就覺得難為人了,曲叔只是一個書齋的老板,又不是降妖除魔的術士,哪里會知道這些。
但是她認識的人里,也只有曲叔博學多才,雜記閱覽無數,除了他,她實在不知道還能問誰。
就算被當成瘋癲之人,邊一也想試上一試。
好在,曲叔并沒有嘲笑她,而是認真的看了她許久,仿佛在分辨她是一時戲言,還是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曲文彩垂下眉眼,嘆息一聲:“古籍上對變婆身死復生的方法并無記載,但是我曾經聽一個故人提到過,變婆雖然化身為獸,魂魄卻被困在獸身之內,若是在獸身死亡的4個時辰內,將它剖腹,便可從丹田內取出她的魂魄,使她再入輪回。”
邊一騰的站起來,距離今早秦茹獸化身死,已經過去三個時辰,她得趕緊去東村找她。
曲文彩等著邊一踏出書齋門口,才開口喊道:“對了,今日上午郡守府的人從東村抬回一頭熊尸,大家都跑去看熱鬧,你去不去呀?”
邊一往城門方向的腳步一頓,立刻轉身往郡守府跑去。
一個時辰。
眾目睽睽之下。
她要怎么才能把秦茹的熊身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