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如果不開心,一定要回來?!?/p>
赫連極看著車隊消失在曠野上,心中卻漫起綿長的死寂和焦灼。
他曾無比向往過大熙,如今也無比痛恨大熙。
因為大熙是他阿娘的故鄉,阿娘口中,大熙是個無比繁榮無比安樂的國度。他知道娘想回家,他練就一身翻山越嶺的好騎術,親自把娘送出了北荒。
他斷后攔截追兵,娘走前說,等她見到他的外祖父母和大舅,會帶人來接他一起回大熙。
他等啊等,等到從北荒的苦獄中出來,等到身上的傷都好了,等到他長了一歲又一歲,也沒能等到阿娘。連一封信都沒有。
他想,他大概是被拋棄了。
兇神惡煞的父皇說,大熙人最是狡詐,男人女人都不例外。
他收拾行囊,再一次翻山越嶺,踏進了大熙,他要當面找到阿娘問問,既然不打算要他了,為什么還要在臨走的時候騙他。
然而,他只看到了一座簡陋的土墳。
他在外頭,騙了他的阿娘在里頭。
大舅鄙夷他,又怕他,告訴他,阿娘這樣沒了清白的女子是家族的恥辱,早在她被擄走那一日,他們就當她死了,哪知她還敢找回來,要他們深入北荒,去接她的孽種。
她連家門都不能踏入,跪在門外,一場大雨,傷勢加重,就去了。
死后,不得入祖墳。
只得一個草席裹著,埋在后山的土坑里。
那日,他跪在墳前,殺了他的大舅舅。殺了他娘敬愛的兄長。
又狼狽地逃回了北荒。
父皇似乎早就知曉他會狼狽回來,只戲謔地看他一眼,也沒有追究他私自離開北荒的過錯。
又過了七年,他在北荒皇城,再次見到了大熙的女人。她榮華富貴一身,耀眼奪目讓人不敢靠近,比阿娘更適應這片殘忍的土地。
她甚至殺了父皇,成了神尊。
可哪怕她那么厲害,一個在北荒嫁過人的女子回到大熙,赫連極仍是懼怕的。
他擔憂焦灼,不擇手段地想要留下她,卻阻攔不住。
在生與死的威脅下,他們此前的爭吵隔閡,都顯得那么脆弱。
只要她活著。
只要,她活著。
太后離開北荒半月,北荒朝政震動不已。
赫連極列出名單,以各種名頭斬殺了當年喜好劫掠貴女回來凌辱的家族,一時皇城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侍從送信時小心謹慎,低聲道:“陛下,是太后送來的密信?!?/p>
赫連極抬手取來,立刻皺眉:
“早知大熙危險,她才踏入大熙,就遭到追殺墜崖?!”
他心中戾氣頓生,又按捺心思看完最后的信紙,思忖著閉上眼睛。
半盞茶后,他招來大將軍。
“傳朕旨意,三萬大軍壓陣,向大熙邊關前進三十里?!?/p>
大將軍愕然:“算時間,太后此時應在大熙境內,吾等大軍壓陣,是否——”
“此乃朕意,你要公然抗命?”
赫連極抬眼靜靜地盯著他,不動聲色間,已經有了幾分太后力壓眾臣時的威儀。
大將軍俯身行禮:“末將遵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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