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兜來轉去,她處于危難之中時,卻是她最恨的那個人救了她和孩子。
她摸著自己的腹部熱淚盈眶,內心那道復雜的情緒,怎么也理不清楚。
顏臻救了她,也救了孩子。
以后再報這個仇,怕是會心軟。
在馬車上那會,但凡顏臻不規矩些,就會發現她男扮女裝的身份。
“他為什么救我,不是把我當成殘害連家軍的仇人,處處想讓我死?!彼拗拗?,又是笑起來。
桂叔遞了帕子給他,警惕的往門外看了看,確認沒人偷窺,這才繼續說下去。
“你中的毒很厲害,是江湖中失傳已久的一種劇毒,用雪上一枝蒿為引。這種毒吃下去,不過一個時辰就會毒發身亡?!惫鹗逭f到這里,扔心有余悸。
長峰抱她回來那會,嚇得半死,幸好是虛驚一場。
楚卿坐起來,回憶起中毒的可能性,“我知道是誰做的,連將軍的女兒連心月。今日我去羅府,她多次找茬,聽說她藏在相府三年研究毒術,肯定是她下的毒?!?/p>
“誰下的毒不重要,重要的是中毒無藥可救?!?/p>
“那他……顏臻怎么救我的?”
桂叔不假思索的回她,“我聽長峰說,是連小姐送給顏相的一顆藥,叫什么白靈丹,這種藥早就絕跡,余下被人珍藏的,有價無市?!?/p>
“果然下的一手好棋,他肯定知道連心月對我動手,所以才提前帶了解藥。”楚卿氣憤說完,竟也想不明白。
為何救她呢。
顏臻是發現真相了,還是有求于她。
長峰端著藥膳進來,親自捧到楚卿的跟前。
楚卿暈倒的時間太久,他就在旁邊一直自責,把兩只眼睛都給哭腫。
楚卿看到他雙目腫的變了形,連藥膳也吃不進去,“我又沒死,你怎么哭成這樣,等哪天我真的死了,眼淚還不得流干?!?/p>
長峰搖著搖頭,“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不會讓你死在我前面?!?/p>
楚卿含淚看著倆人。
以前總想著死,和仇人同歸于盡,真的被下了毒,才知道死亡的可怕。
“大人,顏相在馬車上問過連家軍之事,手下替你解釋清楚。”
楚卿皺眉,“你能解釋清楚?他信了嗎?”
長峰搖搖頭,“我不知道,你知道我這個人嘴巴笨,不會察言觀色?!?/p>
“你下去休息吧。擔心了這么久,自己的身體也扛不住,我們后面還有很多事情要做?!?/p>
楚卿暈倒了幾個時辰,也是真的餓了,沒一會兒就把藥膳吃干凈。
這身子總算是暖了起來。
長峰臨走前,把空了的藥碗捧著捎出去。
楚卿覺得自己最近有些心浮氣躁,總是因為顏臻的幾句話,整個情緒都被帶動。
“你昏迷的這段時間,圣上命人送口諭,說是明日讓你上朝有大事商量?!?/p>
楚卿心疼。
她已經很久沒上朝,為了林修的事忙碌這么久,結果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桂叔,我想睡會?!?/p>
桂叔走出去把屋門關上,臨走前還給楚卿熏了安神香。
自她有孕,夜夜噩夢。
須好生養著才行。
一夜好眠,因為那百靈丹的原因,她睡的格外香,早起被桂叔喊醒,身子懶懶的發重。
“我托人找敬豐聞了聞,圣上正為聯姻一事頭疼?!?/p>
聯姻,莫非說的是羅芫華。
不會吧。
難道羅將軍入宮得罪了,圣上才要把羅芫華嫁出去。
她要去阻攔,不會讓羅芫華嫁到番邦去。
楚卿捧著朝笏,在馬車里昏昏欲睡。
今日來他看到在許多的奏折上面,有匿名的官員,贊同和南安國聯姻。
楚卿不忍再看。
大靖何淪落到這種地步。
“諸位愛卿,高安國使臣未到,已經派人送來折子,這次來我大靖朝是為聯姻一事。我朝尚未有年紀適合的公主,不知哪位愿籌謀劃策替朕分憂?”
李暄第一個看向楚卿,對她招了招手,“楚卿,你向來主意多,來說說……”
“微臣以為,可以聯姻?!鳖佌槔事暣驍嘟ㄔ鄣脑?,把楚卿擋在身后,不讓她出頭。
這個南安王都六十了,還恬不知恥想聯姻,不要臉啊。
顏臻身為一朝重臣,居然同意。
楚卿咬咬牙,果然是奸臣,不管何時都會忤逆建元帝,對他的一點點好感,全都全然無存。
李暄還未大婚,兄弟們也死了干凈?;适易谟H中只有禮親王留有一女金萱郡主,可郡主尚不足十歲,難不成讓她去聯姻。
荒唐至極。
楚卿看到圣上隱忍的怒意,嘆息一聲反駁顏臻:“金萱郡主不足十歲,如何能聯姻,此事需要從長計議?!?/p>
“楚大人急什么,又沒讓你和郡主去聯姻?!鳖佌楹φf道,眸光里警告楚卿不要多管閑事。
楚卿雙唇緊抿,眸光似火,恨不得用眼神暗殺姓顏臻。
她此刻是男的!
顏臻當著百官說這話,分明是羞辱報復。
近些年,高安國多次侵擾大靖邊陲,和顏臻私交甚密,顏臻贊同聯姻,怕是憋著別的壞水。
無論如何,她都要阻止。
“朝堂之上,顏相怎么說起玩笑話,是否聯姻應該由圣上定奪?!背淇聪蚶铌眩殖约荷砗髱孜淮蟪际沽搜凵?/p>
這些人當中,也有幾個李暄的人,但站出來的,寥寥無幾。
顏臻不覺有錯,聲音更大了,“我們做臣子的,理當替圣上分憂。楚大人心疼郡主,要不然就楚大人前去,反正南安王男女通吃,肯定會被楚大人這幅尊容,迷得神魂顛倒。”
“你……”楚卿似被拿捏脈門,氣得臉色煞白。
這渾蛋弄不死他,居然想到讓她去聯姻的鬼主意。
她眉骨疼了疼。
顏臻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她啊。
楚卿發現,顏臻似乎故意針對她,仗著一身的軍功,和丞相高位,不把她放在眼里。
滿朝的百官一半是他黨羽,不管遇到何事,也都附和他表示贊同。
讓她去聯姻的聲音,似平地驚雷,震得楚卿雙耳嗡鳴。
好啊,都想把她獻祭出去。
楚卿將那些嘲諷盡收眼底,緩緩指向幾位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