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臻住在正房,沈念慈怕耽擱時間,就讓丫鬟帶著楚卿和桂叔,抄一條近道趕往正房。
這條近道是沈念慈讓人修的,一頭連著她住的清鈴軒,一處連通正房后門。
清鈴軒是相府除了正房外最氣派的一處院子,起初是連心月住的,但她醉心毒術,整日窩在藥廬中,還做主把院子給了沈念慈住。
這小院里還有座觀景亭,楚卿從小院路過時,看到一位紅衣女子在亭上翩翩起舞。
那亭子四面透風,里面落了不少雪,女子的肩頭和頭頂都白了。
女子背對著她,看不清臉長什么樣。
“那人是誰?”楚卿很是好奇,這個大雪天在亭子里起舞的女子是誰。
顏臻現(xiàn)在生死未卜,她居然還有閑情逸致跳舞。
阿喬告訴她,她們路過的這座院子叫明月軒,是府里的沈念慈住的,沈姑娘身份貴重,是宮里的女官,以后也會是相府的女主人。
哦,原來是沈念慈在跳。
穿得有點厚,腰身也沒顯出來。
楚卿還沒聽完,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雪中起舞,也不怕凍死。
顏臻都暈了,沈念慈再搔首弄姿也沒用,有這閑功夫應該去榻前侍疾才對。
“相爺最喜歡梅花了。后面那十幾棵梅樹都是名貴的品種。每年都要請很多人來打理,今年也不知怎么回事兒,這梅樹比往年開花要晚了十多天,沈姑娘這才請很多工匠連夜來打理。旁邊還加了不少炭爐,以為是這梅花怕冷不肯開。”
楚卿算是聽明白了,給那些梅樹旁放炭爐原來是沈念慈的主意。
“阿喬,那她為何又在雪中起舞,祈禱相爺早死?”
桂叔被嚇得咳嗽起來,拉了拉楚卿的袖子,不讓她亂說話。
阿喬聽到楚卿這么問,急忙過來阻止,“大人可別胡說,如果被沈姑娘聽到,肯定要來找你的麻煩。”
“我的麻煩已經(jīng)夠多了,不差這一件。你若知道她為何雪中起舞,就同我說說。”楚卿忘記自己身份,拉著阿喬往前走。
這些雪中起舞,不說冷不冷,美倒是挺美,楚卿忍著嫌惡看了兩眼,頓覺無趣。
阿喬慢慢抽回手,臉上紅了一片,“我聽院里的姐姐們說起,這種舞是來自民間的一種祈福舞,家中若有親人病倒,就穿著紅裙在雪地跳這種祈福舞,這樣心中掛念的那個病人就會痊愈。”
阿喬知道也不多,挑著緊要的對楚卿說了些。
“什么跳舞祈福都是假的,人若生病不找大夫,那不是在床上等死嗎。”楚卿搖搖頭,跟著阿喬穿過院落。
“大膽!我家大人做事也是你能詬病的!”臨月就在她們身后,她聽不慣這些話,揚起手對著楚卿就是一巴掌。
桂叔側(cè)著身子過來,伸手擋住了那巴掌,“我家大人身嬌體弱,你這一巴掌把她打壞,我可就救不了相爺了。”
“賤奴,你……”臨月也是會點拳腳功夫的,可她的力氣在桂叔這兒,根本不值一提。
”姑娘,身份只是一時,你怎知我們會一輩子為奴。“桂叔稍一使力,她的胳膊差點斷了。
“我家姑娘冒著寒風在亭子上起舞祈福,而你呢?對相爺下毒,咒他死還說風涼話。等會兒你如果救不了相爺,就把你扒光讓你跪在雪地向相爺祈福。”臨月抽回手腕,哪敢再動楚卿。
對方收了手,楚卿卻不給臨月情面。
“祈福可以啊,但我怕真應驗心中所想,怕是有人要倒霉。一個人嘴上可以說謊,心卻不能。”
臨月讀過書,立刻明白楚卿所說是在點她。
“楚卿,你最好能救相爺!”臨月被氣得不行,嘴上說不過,只能在心里嫉恨著。
桂叔急忙跟上,瞪了楚卿一眼,“有些話不必說的。”
楚卿點頭,算是答應了桂叔。
臨月和他們一樣,都曾在宮里當差,她看這丫頭的心腸不比沈念慈差多少。
真的是一個比一個黑。
臨月走的極快,還不斷催促他們二人。
一句句的,就跟催命似的。
楚卿心里也擔憂,若顏臻真的去了,還不知外面會怎么亂。
“桂叔,你有幾分把握救他?”楚卿和桂叔并排走著,離正房越近,這心里越緊張。
她摸著肚子,心里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
也不知孩子是不是擔憂它那渣爹,總是讓楚卿想到顏臻。
從仇敵從同伴,再到他拼死返回救自己,他們二人之間以后怕是牽扯不斷。
桂叔不語,連他自己都不確定。
“你不說就是沒把握,無論如何盡力救他,他活著我的大仇才能報。”楚卿拍拍桂叔的肩膀,先一步跑上去追著臨月。
臨月已經(jīng)到了正房外,看到楚卿第一個跟過來,指著她又是一頓罵。
“腿瘸嗎,走的這么慢,我看你們就是拖延著不想救相爺!”臨月這話是故意說給連心月聽的。
挑撥離間,她最擅長了。
楚卿不跟她爭執(zhí),冷冷的瞥了一眼,然后跟著桂叔進門。
連心月和方子敘在門口守著,看到他們二人過來,連心月直接拔出一把匕首,抵在楚卿的喉間。
“桂公公。別來無恙。”連心月抓著楚卿的胳膊,威脅她站在床頭看著。
她小的時候入過宮,見過桂叔,知道他是李暄的人。
“不管毒是誰下的,只要你們能把我義兄身上的毒解了,讓他醒過來,我就保你們兩個人的命!”連心月望向桂叔,示意他去床頭救人。
桂叔看到楚卿被挾持,哪敢再耽擱,急忙從貼身的絲帕里取出銀針來。
針在火上消了毒,又分別在顏臻的頭部和胸口各自扎了幾針。
連心月只懂毒,不懂針灸,但她看到顏臻面色緩和,多了血色,立刻大喜。
“我義兄中的什么毒?”她問向桂叔。
桂叔看了眼楚卿,猶豫著要不要說。
這是蠱而不是毒。
此蠱來自苗疆,叫忘憂蠱,用蠱蟲的尸體制成的,雖不致命,卻對人的記憶有損。
哪怕只服用一點的劑量,也能讓人忘記幾年的記憶。
楚卿留意到桂叔的神色,心道她可沒下毒,總不能跟她扯上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