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禾沒談過戀愛,也沒見過別人談戀愛,不知道男朋友這么問,她應該直接要禮物,還是推脫掉,不能讓他破費。
她想了會,答非所問地回他:【你的生日是什么時候?】
云牧琛:【三月初五,和你一樣,過農歷】
周禾:【我記下來了】
她在手機上設了提醒,看著那行數字眼尾漂亮地翹了起來。
孟凡行余光掃過副駕位:“看什么呢?這么開心。”
“哦……是姚瑤,和她聊天呢。”周禾掩飾。
“小禾,你在榆城住的那家酒店,我之前上山找你的時候也住過幾次,它那里的洋芋丸子是道招牌菜,味道還不錯,你嘗過沒有?”
孟凡行冷不丁這樣問,周禾脊背一緊。
完了,那晚她沒吃晚飯就睡著了,第二天早上為了趕飛機,早飯是在機場貴賓室吃的。
什么洋芋丸子?
有多大?什么顏色?什么味道?她一概不知。
周禾腦子轉了一圈,想了個風險低點的答案。
“沒嘗,我不太喜歡吃那個。”
孟凡行滑過她的目光變淡:“嗯,是有點膩,不是你喜歡的口感。”
天邊,有守歲的煙花在空中炸開,開出絢爛又短暫的花火,隨即化成縷縷白霧,消失在前擋玻璃上。
煙花易逝,人事易分,曾經以為的永恒不知道在何時悄然改變了。
周禾懸心自己有沒有過關,到了京北,麻溜地扶著蘇立深下車進屋。
蘇立深的二層小樓里,沒回家過年的學生聚在客廳等他,等著給他拜完年后一同守歲。
他就只有周禾母親一個孩子,這么多年,要不是這些學生陪著他,過年的這幾天沒那么好熬。
今年他更開心,周禾陪在他的身邊。
蘇立深給每個學生發了個小紅包:“你們繼續鬧,我累了,先上去休息了。”
周禾送他上樓,蘇立深在枕頭下掏出了個大紅包,眼瞇成一條直線:“這個紅包大,偷偷給你,不然樓下那群小子和姑娘要吃醋的!”
“謝謝外公。”周禾接過來,親昵地抱著他。
蘇立深長唉一口氣,捏著她的手在床邊坐下。
“你別把你爸說的話放心上,我孫女沒什么特別的,反而,漂亮懂事,就應該像普通姑娘一樣,該談戀愛談戀愛,該笑笑,該哭哭,沒什么好忌諱的。”
周禾像蔫了氣的氣球打回了一點氣,頓了幾秒,膽怯地坦白:“外公,我有一個喜歡的男孩子,但是我……我……”
她支支吾吾半天,可急壞了又驚又喜的蘇立深。
“真的嗎?那個男孩子是誰?他喜歡你嗎?”
“喜歡,我們前幾天才確定要在一起。”
天知道,周禾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用了多大的力氣。
蘇立深笑的眉尾開花,猜出了她的心思:“外公明白!不能告訴你爸和你哥,是不是?”
周禾臉紅了一道,點頭。
“我保密!”蘇立深可愛地伸出兩根干枯的手指,在嘴邊打了叉。
周禾笑了,他也跟著笑。
笑完,他還是擔心地交代:“外公相信你的眼光,也可以幫你瞞著你爸他們,但是時機成熟了,還是先帶過來讓我看一眼。”
“嗯!”
蘇立深沒有深問,周禾暗暗松了口氣。
但是,心里特別開心,她終于沒那么愧疚了,好歹自己也在一點一點地給云牧琛爭取名分。
過了十二點,蘇立深的學生們各自散去,周禾困得發懵,躺在床上不一會就睡著了。
快入夢時,她忽然驚醒,一片漆黑中,摸過手機,給云牧琛發了微信:【云牧琛,新年快樂!】
看了眼時間,00:26,還不算太晚。
周禾等了幾分鐘,眼皮開始打架,手機攤在手心又睡著了。
現實中手機響了一聲,意識勉強喚醒她看了一眼。
一張街景的照片,一句話:初一,新年快樂。
周禾扔了手機,踏實睡覺。
困意與視神經在腦海里打架,直到休戰,她猛然驚起,坐直身子,再次撈起手機,放大那張照片。
地面上的影子,是京北的門頭輪廓。
云牧琛來了。
她掀開被子,套了一身家居服,連外套都沒穿,快步跑下樓,奔向黑暗中。
外公的小樓到京北門口,她不停歇地跑,也足足跑了十分鐘。
云牧琛看著一個一身粉的女孩從黑暗中跳躍出現,然后焦急地四處張望。
他拉開羽絨服的拉鏈,敞開:“初一,這里。”
溫軟的女孩循聲望過來,一頭撲進他寬大的懷中。
云牧琛順勢將她圈緊,托著她的后腦勺按在胸前,把她完完全全塞進羽絨服中。
周禾凍得直跺腳,聲音冷得顫抖:“你來了怎么不和我說?我要是沒看懂那張照片,你要等到什么時候?”
云牧琛指尖撥開蓋住她眉眼的發絲,揶揄道:“本來想翻你外公家的院墻,給你個驚喜,沒想到被京北的大門攔住了。”
周禾捶他:“別鬧!你過年不陪家人跑來干什么?”
“想見你。”云牧琛低頭,下巴在她發絲間摩挲:“你還沒告訴我,生日想要什么禮物?”
周禾心頭一軟,環住他的腰身,和他毫無間隙地貼著。
“我什么都不要,不缺什么。”
頭頂傳來一聲嘆息:“初一,你不能這么無欲無求。”
“啊?我有嗎?”
她覺得,她敢和他在一起,已經是最大的貪念了。
云牧琛無奈地輕笑,手伸進口袋,掏出禮物扣到她的掌心中。
“生日禮物,收好。”
周禾低頭,攤開掌心,熟悉的黃紙和遒勁的筆觸,像今夜街道上高懸的紅燈籠,溫暖醒目地闖進視線中。
她猛然抬頭,眨著水潤的雙眸看向云牧琛,一時不知道問什么。
云牧琛在她額頭輕輕吻:“是我請你師父親手繪制的,保你新的一年平安康健。”
“你那天跪在主殿里就是為了求這個?”
“不止。”
“那還有什么?”周禾追問。
云牧琛逗她:“不能說。”
周禾一陣羞,怎么還記得這事?
但是,她立馬察覺到不對:“那我師父豈不是知道我們在一起了?”
云牧琛看她心虛的小模樣,爽朗地笑了,笑得胸腔震蕩,帶著她一同起伏。
“初一,以你師父的道行,我往那兒一站,他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你,有膽子敢瞞天過海。”
周禾嘟嘴:“好吧,兩個老頭都知道了。”
“你說什么?”云牧琛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禾本來覺得今晚的自己很勇敢,攢著這份喜悅想和他分享。
可是,看到手心里的符紙后,她覺得,這份感情里,云牧琛又往前邁了一大步。
她的一小步實在不足為奇。
周禾有些沮喪:“我晚上和外公坦白了,告訴他我在談戀愛,但是還沒正式向他介紹你,也沒敢和我爸爸他們提起你……”
她越說越難過,低下頭……
“云牧琛,你能不能等等我,我會努力做到,越來越喜歡你。”
她明明在闡述這段感情里的不公平,但是“受害者”一方還是徹底地淪陷了。
云牧琛此刻覺得,算了吧,何必讓她像現在這樣為難。
他們的感情,本就不在一個起點起跑,跑道的長度也不相同,逼著她與自己同步,只會徒增她的壓力。
更何況,他實在見不了她這樣,她的破碎只會讓自己越來越沒有底線。
云牧琛將她往懷里攏了攏:“你的努力我感受到了,下次不用再努力了。”
周禾詫異:“為什么?”
云牧琛哄她:“你力氣小,我一個人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