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過來多久了？怎么不叫醒我？”梁遠連聲說道。

    “我也是剛剛進來，還不到十分鐘。”劉文岳拍了拍手中的資料，繼續說道：“剛才的會議紀要才復看了一個開頭。”

    “我先去洗把臉，在看看你們的成果。”

    梁遠跑進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洗臉，然后坐到劉文岳身側的沙發上。

    劉文岳把手中的會議紀要遞給了梁遠一份，梁遠拿到手里才發覺居然是厚厚的一本，將近兩指寬的厚度。

    “老劉，你們這一下午的工作效率可真不賴。”梁遠掂了掂手中的會議紀要說道。

    “我先給遠大少說說重點吧，詳細的你有空再看。”劉文岳用眼神示意那張被梁遠隨手丟在茶幾上的兩個小丫頭的留言。

    梁遠這才發覺兩個小丫頭給自己留下的便箋，字面向上平攤著，被自己丟在了劉文岳眼前的茶幾上，好在這種程度的調笑梁遠早就免疫了，嘿嘿一笑說道：“老劉你還是有多詳細就說多詳細吧，我正頭痛該找什么理由不去逛街呢。”

    “替老板背黑鍋也算是盡責的一種，遠大少這么說我倒不介意說詳細一點。”劉文岳哈哈大笑著說道。

    mPC75項目的發端可不是目前這個野心勃勃的樣子，早在1985年左右，聯邦德國找上共和國之時，mPC75是一款地地道道的支線客機，當初預定的載客人數只是在3050人之間。否則吳淞飛機制造廠的精明哪會養虎為患，主動培養個競爭對手出來。

    不過這四年來歐洲的航空產業局面大變，隨著空客a320的成功聯邦德國和法國之間的齷齪越來越多。

    而聯邦德國國內，沒有參與到空中客車計劃中的mBB集團，對參與到了空客計劃中奔馳宇航的不滿也是日益增加，兩大集團的競爭對立情緒在德國早已是人盡皆知。

    mBB不滿的主因是空客有些類似于共和國的國企，當初參與空客項目的企業源自政府指定而不是市場的自由競爭，現在空客的盈利可以預期，沒撈到半點油水的mBB當然怨氣沖天。

    以資本主義的市場特性來說，由于政府的原因。從而導致mBB失去了這個至關重要的機會。政府若是不做出補償簡直就是反人類反社會，這一點不僅是mBB大鬧特鬧的底氣，更是后來mBB和奔馳宇航合并時，德國法律界沒有做出反壟斷判決的關鍵因素。

    擺在mBB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條是聯合共和國這個全球未來最大的市場另起爐灶。另一條是遵從德國政府的意愿和奔馳宇航合并。從而曲線擠上空客這條大船，繼續保持自己的競爭力。

    無論mBB走哪條路，和共和國合作研制mPC75計劃都是mBB集團未來發展計劃中最為重要的一環。另起爐灶mPC75事關企業的未來，選擇合并mPC75將決定mBB原股東在新集團里的說話力度。

    作為聯邦德國歷史悠久的工業巨頭，mBB對于小打小鬧的五十座小飛機哪里能看上眼，結果在種種外因、內因的驅動之下，mPC75的計劃一改再改，機體越來越大，早在87年年底，mPC75就已經變成了梁遠目前看到的樣子。

    而對于共和國以西飛技術人員為主的mPC75項目組來說，飛機越大當然越符合西飛的胃口，結果mPC75的載客人數翻著跟斗上爬，先從3050人變成了5070人，然后又變成了6080人。

    等到西飛發覺德國人興致高昂的搞出了載客百人以上的型號，在變大、變大繼續變大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時，事情的影響已經脫離了西飛的掌控能力。

    目前吳淞組裝的麥道80系列飛機是130座級的大型客機，而mPC75200的高密度載客人數高達134人，這種直觀的數據對比，哪怕是普通人也能看出兩者之間的競爭關系。

    本來就對大型客機研發不死心的西飛倒也光棍的很，直接抓住了漿扇發動機這根稻草死不撒手，把mPC75項目定義成高于渦槳，低于噴氣式大型客機的低成本大型支線客機。

    用這種概念上的不同和組裝麥道的吳淞飛機制造廠打嘴仗，然后繼續賴在麥道的項目上混吃混喝，等待那絲極為縹緲的轉機到來。

    “mPC75項目組不簡單，用了不到3年的時間，花費千萬元人民幣創造了價值千萬美元的股份，就按共和國目前的官方匯率計算也是資產每年翻一番，從投資的角度來說這是一筆非常成功的買賣。”

    劉文岳把下午開會時了解到的mPC75項目的種種內幕和梁遠一一說明，末了又給了mPC75項目組一個很高的評價。

    “遠大少，mPC75型客機的復合材料使用量將達到軍用先進戰斗機的水平，特別是機翼的翼肋上大規模使用復合材料，在民用大型噴氣式客機上還是首次，技術風險非常大…”

    劉文岳說完風險大，發覺梁遠依舊是微笑的看著自己不接茬，有些無奈的苦笑了下，集團能在短時間內發展到如此大的規模，絕對是眼前這位少年一意孤行的結果，這種可能發生的事情哪里會動搖少年的意志。

    收起繁雜的心思劉文岳繼續說道：“放眼整個航空工業，翼肋使用復合材料替代，也只有法國和意大利，在其合作研發的aTR42系列渦槳客機上部分實現過，假如mPC75項目能按計劃開展，絕對是民用航空工業上的一個創舉”

    “老劉，你看。像這種事情才符合遠嘉的新定位嘛。”梁遠笑著說道。

    “錢。”劉文岳的回答異常的簡短。

    “不就是研發費用超支嘛，按mBB現在紙面上的那個計劃別說十二到十四億美元了，超出20%，花上十六、七億能研發出來我就謝天謝地了。”梁遠張口說出了劉文岳的擔心。

    “你和老祁的心思我能理解大半，就算有東德遠嘉這個籌碼在，想在西德獲得以數億美元計的利益，我們要給西德帶去百倍以上的利益才成，因此，看起來把公司的未來寄托在西德的政府行為上，是件很不靠譜的事情。”

    梁遠總不能說民主德國今年年底就會完蛋。屆時遠嘉在德國的財富將會以幾何速度膨脹。不說別的，單單那個柏林聯合購物中心的價值就足以支付mPC75的研發費用了。

    把兩根食指搭在一起，梁遠比劃出一個十字，說道：“華晨動力那邊的產品線已經差不多了。以后用外匯的地方不會很多。只要東德的購物中心不關門。從90年開始，每年一億美元集團還是可以湊出來的，哪怕用上十年的時間。只要在新世紀到來之前mPC75能飛上天，就意味著遠嘉徹底轉型成功。”

    以目前遠嘉企業的規模和可以動用的資金量，獲得金錢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購買目前離自身市值頂峰非常遙遠的微軟、思科、諾基亞等潛力股的股票，長期持有個十年八年之后，獲得的利益肯定是天文數字。

    不過對于梁遠來說，至關重要的根本是時間，一名合格的航空工程師的成長至少需要六到七年，某些機遇錯過了就是永遠，現在花費10億美元可以辦到的事情，在進入新世紀之后，哪怕你花上幾百億可能都是效果極微。

    劉文岳看梁遠已經把計劃訂到十年之后了，知道眼前的少年是鐵了心要進入航空產業了，想著剛剛開會時江慶民滿臉憧憬的說著mPC75若是真能成功首飛，將是一件劃時代的事情，心中豪情頓起。

    “大少說十年就十年好了，還好我和老祁還算年輕，哪怕是十年后也沒到退休的年紀。”劉文岳大笑著說道。

    梁遠擺平了劉文岳和祁連山心中的種種疑惑之后，在聯邦德國的日子開始悠閑了起來，不同于唐婉每隔幾日還要召集mPC75項目組聚餐，梁遠每天的工作只剩下了陪兩個小丫頭滿漢堡的亂竄。

    這兩年來難得梁遠有時間專心陪著自己，兩只蘿莉高興至極，三人把唐婉直接丟給了翻譯，仗著梁遠地頭熟聯邦德國交通發達，三人每日里早出晚歸，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居然逛遍了大半個聯邦德國。

    一月二十日是共和國農歷的臘月初八，為了幫助劉文岳拉攏人心，唐婉聯合共和國駐聯邦德國的大使館，把漢莎酒店最大的多功能廳包了下來，聯同mPC75工作組、漢堡本地華僑代表、使館工作人員開了一場盛大的聯誼會。

    對于八十年代的共和國駐外人員來說，漢莎這種知名的五星級酒店妥妥是大資產敗家的地方，能名正言順的有機會進去逛逛屬實是機會難得。

    一場晚會下來，整個mPC75項目組的所有成員，算是對這位新上任的劉總經理有了全新的、深刻的認知，別的不說，晚會上的酒水隨便拎出來一瓶，至少夠項目組的技術人員生活上兩個月。

    隨著雙方接觸的增多，mPC75項目組也對新公司慢慢有了全新的感受，想著劉文岳眼睛不眨的，在這個房價至少數千美元一晚漢莎酒店住了將近一個月，也不由得對劉文岳口中的mPC75整改計劃期待了起來，至少從表面上看，這位劉總是真的不差錢。

    梁遠笑嘻嘻的坐在沙發里，任由身側的寧婉菲揪著自己的耳朵。

    剛剛唐婉把監視某人喝汽水的任務交給了梁遠，梁遠盡心盡責的完成得不賴。

    “小遠，你這個家伙，媽媽只是隨口說說而已，誰讓你拿著雞毛當令箭來著。”氣呼呼的寧婉菲口不擇言，連東北土話都冒了出來。

    “菲菲，我要是放任你喝汽水。你肯定會喝得嘴歪眼斜的，毀了我在寧姨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到時候我們三個在想偷偷溜出去玩可就千難萬難了。”

    “小遠，你才嘴歪眼斜呢。”寧婉菲雖然認為梁遠說的有些道理，還是伸出小手擠著梁遠的臉頰，試圖把梁遠弄成嘴歪眼斜的模樣。

    “妹妹，快來幫我把小遠的嘴巴固定住。”寧婉菲咯咯嬌笑著，招呼寧婉嘉過來幫忙。

    這些天梁遠專心陪著兩個小丫頭，使兩只蘿莉大為滿意，連平時經常對梁遠使用暴力的寧婉菲都溫柔了許多。

    嗅著身前清新的香氣。感受著兩雙嫩滑的小手在臉頰上輕輕的揉來揉去。梁遠倒有幾分樂在其中。

    房門處的電子鎖傳來轉動的滋滋聲，剛剛把梁遠擺出一副嘴歪眼斜模樣的兩個小丫頭吐了吐粉色小舌，輕笑著回到梁遠側邊的沙發上，轉眼就恢復了淑女模樣。

    “我說怎么沒看到你們三個呢。居然早早就跑回房間了。”唐婉看著沙發上的三人說道。

    “菲菲喝不到汽水。說在那里干看著傷心。就把我和嘉嘉都拉了回來。”梁遠說道。

    “小遠，你這個胡說八道的家伙。”寧婉菲剛想對梁遠使用暴力，卻看到祁連山和劉文岳先后進了房間。只好白了梁遠一眼。

    看著身側的寧婉菲打算起身又迅速坐下，梁遠扭頭看到了跟進來的祁連山和劉文岳。

    “老祁，你剛從羅馬尼亞回來，不用這么急著工作的。”梁遠笑著說道。

    “我倒是不急，不過白天也看不到遠大少的影子，只好晚上過來了。”

    聽著祁連山毫不留情的揭穿了自己，梁遠才想起來自己這段日子每天早出晚歸，白天根本是人影全無，只好有些尷尬的嘿嘿笑了笑。

    看著梁遠難得的流露出一絲少年人特有的頑劣氣質，到是讓祁連山、劉文岳等人莞爾。

    “這次從羅馬尼亞回來，還真有事情要遠大少自己決斷。”祁連山笑著說道。

    “哦？”梁遠滿臉好奇的看著祁連山。

    “老劉在羅馬尼亞打的基礎非常好，尼庫?齊奧塞斯庫對遠嘉和老劉贊不絕口，我這次去那邊可以說是半點阻礙全無。”

    梁遠聽祁連山稱贊劉文岳的工作，到是對自己的眼光有些自得起來，劉文岳在管理上屬實是個難得的人才，不得不承認在八、九十年代，臺灣職業經理人的國際視野要遠超大陸的同儕們。

    在國內的企業剛剛接觸到現代管理理念時，劉文岳已經能很好的處理企業和個人之間的關系，對于合格的職業經理人和成熟的企業來說，在業務處理上因人成事絕不是值得贊揚的理由，個人的成功是建立在企業成功基礎之上的。

    這種事情看起來簡單，但在企業創立初期執行起來確實很難，像和羅馬尼亞這種國家的特殊人物打交道，很容易造成只認個人關系，不認企業的情況，劉文岳能把民主德國遠嘉帶到這一步，已經使遠嘉有了一絲大企業的氣質。

    好比寶馬、索尼、可口可樂，又有誰關心過他們的中國區經理是誰呢。

    “遠大少十分關注的BaCEeven客機，在羅馬尼亞一共生產了八架，目前還有一架即將完工下線，除去羅馬尼亞主席尼古拉?齊奧塞斯庫、羅馬尼亞部隊、和高麗航空的三架飛機和原計劃交付給我們的兩架之外，包括即將下線的新客機，剩余的四架都在羅馬尼亞民航服務。”

    “我這次去羅馬尼亞，尼庫?齊奧塞斯庫提出，在有飛機替換的情況下，我們不僅可以把羅馬尼亞民航的BaCEeven客機帶走，更說了一個遠大少肯定感興趣的消息。”

    祁連山在關鍵處住口不說，只是笑吟吟的看著梁遠。

    “好吧，好吧，老祁你終于賣關子成功了。”

    梁遠苦笑著說道：“到底是什么，這個問題我屬實好奇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