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玥站在一旁,看著這兩人有來有往地打架,心中頓時升起來悚然。
云漸霜剛剛說,會殺盡暗月宗內的人。
所以即便已經過去了千年,云漸霜還是不會手軟。
那她一個暗月宗宗主之女,若是被發現了,恐怕會死得更慘。
想到這里,剛好緣通被云漸霜一掌拍飛出去幾丈遠,趴在地上吐了一大口鮮血。
頓時,她被嚇得后背發涼。
她娘親,也就是宗主夫人,早在她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就已經被趕了出來。
因此姜昭玥對眼前這個人明顯沒有一點印象。
云漸霜握著手中的劍,一步一步,緩緩走到緣通跟前。
那架勢,看起來就是要將人凌遲處死的。
緣通仰起頭,眼里閃過巨大的恐懼。
現在終于想起來求饒,“云家主,貧僧真的是無辜的,也不曾參與其中。”
他受的傷看起來很嚴重,一說話,便會有鮮血從嘴角溢出來。
“為何不肯放過貧僧,了卻這一段前塵舊事?”
云漸霜的刀刃在他走過來時,順著地面劃動,發出來“刺啦”的聲音,伴隨著火星子。
全然帶著殺光一切的氣勢。
“了卻?憑什么了卻。”
云漸霜說得冰冷,“本尊所有的家人都被煉成了血丹,連轉世都沒有念想,如何你一句放下,就能夠抵消得了的。”
甚至他還因此有了心魔,更是換了絕嗣之癥。
“懇請云家主開恩啊,貧僧如今已為仙人,卻遲遲沒有飛升,也沒剩下多少年余壽了。”
在生死面前,哪怕他在這寺廟里面度過了這么多年,看了那么多悲歡離合,恨海情天,也終究還是怕死。
他解釋得急切,“況且貧僧這些年修了許多善事……”
“呵,你們暗月宗還真是千年不變的虛偽。”
云漸霜沒有要放過的意思,“你做善事,是為了你心安。”
“而本尊殺你,是為了本尊和本尊的家人心安。”
地上的緣通吐了一口氣,雙目瞬間變得渾濁低沉,眼中失去了一切希望。
看來今天是只能交代在這里了。
姜昭玥看著這樣的場景,內心無端生出來幾分悲涼,倘若沒有這一層師徒關系,沒有娘親當年耗盡一生修為封存她的血脈。
她的下場,恐怕是只會更慘。
云漸霜手中的刀高高揚起來時,她轉過身,看向遠處的星星點點。
隔著多少層山巒,那里是尋常百姓人家的燈火。
……
重回了魔界,又在大殿里面。
云漸霜坐在高堂之上,聲音威嚴,“云胡,可查到那人的蹤跡?”
云胡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一下,“屬下無能,已經查過了所有人,都不曾發現那人蹤跡。”
“你確實無能!”
“還請魔尊大人再給屬下一點時間,那人逃不掉的。”云胡慌了。
“滾。”
“是,屬下告退。”
在姜昭玥準備回晚櫻閣的時候,云漸霜叫住她。
“怎么了,一路上這么悶悶不樂的?”
因為殺了一個仇人,可以慰藉心靈,云漸霜的心情反而不錯。
現在,她擔心被看出來端倪,便說道,“我覺得此行太短,還沒有玩得盡興,就先回來了,真是好生懷念。”
想到她一路的波折和單純陪伴他,他不由得放緩了語氣:
“昭玥,你先回去練功,若是你的修為再突破一階,本尊便允許你自己下凡。”
他心中悠悠嘆息一聲。
這個徒弟資質格外愚鈍,恐怕要用上數十年吧。
“謝謝師尊!”
得到了下凡的準許,姜昭玥內心原本的陰云全都一掃而空了。
這意味著,她的內力越高,以后出入的自由度便可以越來越高了。
但她并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她要讓云漸霜先對自己動心。
路上竟然又遇到了余報晚。
“好巧啊,姜昭玥。”
她一抬頭,就看到大紅色的衣袍,還有頭頂上精致得讓人挪不開眼睛的鹿角。
扯出來一抹干巴巴的笑容,“是好巧啊。”
“你最近身體還好吧?”余報晚笑著,卻意味不明。
莫名的感覺這個眼神陰惻惻的,有些不舒服。
她揚起來小臉,主動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我身體一直很好啊,多謝你的關心。”
似是察覺到這個問題有些刻意,余報晚便轉移了話題,打量了一遍她的身體。
“我是擔心你,不過跟著你師尊出去一趟,你看看你,回來都瘦了一大圈。”
“哈哈有嗎,那謝謝魔將大人關心。”
姜昭玥還是笑得甜甜的,聲音也仍舊甜軟,余報晚卻覺得哪里有些不一樣了。
但同樣還是保持面色如常,“若是哪里不舒服,記得聯系我。”
他說著,指了指自己腰間掛著的一個紫色小海螺,“你師尊事務繁忙,如果有什么需要,那個海螺可以隨時聯系到我。”
“嗯。”姜昭玥重重點頭。
然而,就在姜昭玥回到剛回到晚櫻閣,便再次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一腳剛邁進門檻,就感覺身子被觸電了一般。
癢!
哪里都癢。
渾身上下,從頭皮到脖頸到腳底,從皮膚到血管到骨頭,帶著一種沉墜的感覺。
似乎有什么在拖著她,癢得甚至想要一頭撞暈自己以求解脫。
她強撐著頓時變得昏昏沉沉的身體,想要快點回到房間里面運功打坐。
然而剛走到那棵晚櫻樹下,便已經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
單手扶助樹干,有許多粉色的花瓣落下來,唯美的如同一場漂亮的雨。
終于,無法維持得住自己的身體。
她手一松,失去重心,倒在一整片粉色的雨中。
花瓣還在飄飄灑灑,落在她的睫毛和發梢,飄在她原本粉色的衣襟上面。好像一場大雪,要將她整個人都埋藏起來。
她睫毛輕顫了下,看了一眼這灰蒙蒙的天空,眼中有些絕望。
深吸一口氣,咬住自己的舌尖,用盡全力寫了個傳話符,傳給云漸霜。
然而遲遲沒有回應。
最后時刻,她突然想起剛才余報晚那個別有深意的眼神,摸了摸手里面原本緊緊攥著的紫色海螺。
他似乎料到了她一定會聯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