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前夕,一條關于職場性騷擾的視頻在網上瘋傳。
最先發出這條消息的是一個匿名者,本來沒什么流量,令人詫異的是,那條視頻在發布后的一分鐘內,就被有五百萬粉絲的網紅如意如愿轉發了。
如意如愿自然就是秦愿,早在短視頻剛出現的時候,她就注冊了賬號,用來分享日常作品,在那個短視頻畫質堪憂的時段,她拍攝的作品質量高,自然而然的聚集起了大批忠實粉絲,影響自然不用多說。
這次的視頻便是那天,她返回辦公室給綠植澆水時拍下來的,做久了短視頻,她也習慣了走到哪里拍到哪里。
西屬設計汪遠和利用職務之便,性騷擾手下女同事的事一經發酵,西蜀就發表了聲明,表示會嚴查。
對于這種聲明,腦補能力極強的網友自然不相信,各種猜測滿天飛。
有人說西蜀設計的聲明只是幌子,設計院都很黑,肯定不會處罰汪遠和。
有汪遠和鄰居言之鑿鑿的說汪遠和有特殊癖好,而且孕育艱難,生個小孩是腦癱,是上輩子就被人詛咒了。
有人聲稱自己是西蜀的前員工,曝光汪遠和多次騷擾女下屬的石錘,有圖有真相。
還有人把之前黑石水庫的項目翻出來,說汪遠和貪污,隧洞內該用18公分的水泥,只用了5公分。
這些網絡信息里,有真的,也有假的,但事件的熱度和影響都是真實存在的,這一次網絡事件的發酵,伴隨著桃色八卦,傳播的范圍遠比秦愿之前想的要遠,也再次把西蜀水利推上了風口浪尖。
西蜀水利會議室,錢院和馬董都在,當然,林微和秦愿也在。
“林微,雖然你已經離職了,今天汪總不在,可你捫心自問,這些年公司,有虧待過你嗎?西蜀雖然是做政府項目的,但你這個事情,給公司造成了很大的影響。”林微和錢長江是校友,都是江河大學的畢業生,林微進公司后,錢長江沒少關心這個小師妹。
林微搖了搖頭,“公司對我的幫助和關心,我會一直記得,但關于這件事,我不后悔這樣做。”
“你個小姑娘,你想想,你在水利行業做了這么多年,這次事情鬧這么大,行業內都知道,以后哪家公司敢要你,你就算是對汪總有意見,也該為自己的未來考慮,你現在是不后悔,過段時間你就知道了。”錢長江搖了搖頭,仿佛已經看到了林微灰暗的未來一般。
林微垂眸,錢長江說的可能,她在秦愿說出計劃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了。
“錢院,這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無論如何,結果已經產生,已經不可挽回。”林微說。
一旁的馬進發董事長搖了搖頭,作為上位者,他向來習慣了發號施令,“并不是不可挽回,你作為當事人,只需要發個視頻澄清一下,表明一切都是子虛烏有,那就完全可以挽回。”
秦愿在聽到馬進發說條件的時候就皺起了眉頭,直接反駁道,“我不同意,微姐才是受害者,汪遠和在辦公室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惡心事,本就應該開除加道歉,兩位領導不譴責他,反倒要我微姐澄清,哪有這樣的道理。”
馬進發皺眉看了一眼秦愿,眼神中透過一絲讓人難以理解的光,“秦愿,你爸爸官大是不錯,但我敢保證,這次的事情,你一定會后悔,會比林微還后悔,你身份特殊,更應該小心謹慎,而不是一直把自己曝光在網上。”
馬進發話中有話,但秦愿實在太年輕,年輕到只能正義地看見表面的東西,又或者到老也看不透,看不透人這種生物為什么要這么復雜,憤怒到眼里只有正義。
“不管怎么說,是汪總有錯在先,我們只是想要個公道。”秦愿又說。
馬進發深深地看了一眼秦愿,傲慢的眼神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憫,他不再和秦愿溝通,轉而看向林微,“你呢,林工,你怎么想?”
林微抬頭看向馬進發,在過去的所有時光里,除了上大學那次,她從未像此刻這般堅定。
“我和秦愿的想法一樣,這件事的受害者不止是我,兩位領導應該有知道,西蜀水利的年輕女員工為什么會這么少,除了市場的原因,汪總要負很大責任,她們也需要一個公道,這也是我這次站出來的原因,我覺得這件事很必要,且很有價值的,哪怕我一無所有,哪怕需要從頭再來。”林微的聲音沉著而冷靜,原來不做妥協的感覺,竟然這么好。
馬進發站了起來,“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決定。”
馬進發說完便離開了會議室,錢長江看了一眼秦愿,深深嘆了口氣。
“小秦,你先出去吧,我有點事要和林微談。”錢長江說話向來溫和,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溫和背后,都是不容置疑。
秦愿看了一眼林微,林微向她點了點頭后,才離開了辦公室。
“錢院,你不用勸我,活了這么多年,我也想叛逆一回。”林微說。
錢長江搖了搖頭,“私下里就叫師兄吧,我也并不是想要勸你,年輕人有英雄夢很正常,實話給你講,我也不喜歡汪遠和,我只是想告訴你,你這次叛逆的代價,可能會很大。”
“不重要了,人生的路有很多條,但也不是只有一條。”林微說。
錢長江搖了搖頭,“我知道,因為裁員的事,你可能在怨我,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馬董在乎面子,可這次的事情鬧這么大,你只需要發個說明就可以很大程度上平息輿論,挽回形象,你知道他現在為什么不勸說你了嗎?”
林微搖了搖頭,她和馬進發的交流比較少,對方是董事長,還輪不到她巴結,就算是有問題,也不是她這個位置的人該關心的事。
“汪遠和的后臺,晉升失敗,可能要進去了,黑石水庫的事,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這次網上的事,算是加速器,當然我也很佩服你們,秦愿……太年輕了,很多事情都想當然,我看你和她關系好,你叫她提前準備點糧食吧,從小嬌生慣養的。”錢長江嘆了口氣。
錢長江說得已經很明顯了,再加上林微在這個系統里待得也久,想聽不懂也難。
“我……”林微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師兄為什么要給我說這些?”
錢長江笑了笑,“總算是肯叫我師兄了,在同一批的畢業生里,就你能力最強,奈何只知道搞技術,不過以你的性格,這樣也挺好的。”
“過去的事情已經不重要了,只是師兄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林微說。
“你就當我也想叛逆一回吧。”錢長江看了一眼林微,仿佛通過林微,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其實也不是沒有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