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音始終懷疑自己的身份。
也懷疑面前這個寸步不移纏著她,還自稱是她夫君的男人。
這個男人尋常不出府的,就跟黏人的糖漿一樣,任憑陸晚音怎么甩,就是甩不開。
她從最開始的畏懼,慢慢變得大膽,最后還敢蹬鼻子上臉,跟所謂的夫君置氣。
夫君會耐心哄她,像哄小孩子一樣。
哄騙著她吃飯,喝藥,哄騙著她穿夫君喜歡的衣裙,哄騙著她叫夫君,還哄騙著要她一次又一次,貪得無厭的像是怎么都吃不飽的怪物。
陸晚音不知此人到底是何方圣神。
看著一斛斛夜明珠,在男人的指間把玩,就跟小石頭一樣,任由陸晚音往池塘里丟著玩。
“池塘不好,回頭為夫讓人去外面收集各種各樣的漂亮珠子石頭,把府里的池塘填滿,這樣螢兒就不會再失足落水了。”
男人口中的珠子石頭,實則就是各種名貴珠寶。
他聲稱自己富有四海,要給夫人最好的一切,陸晚音的吃穿用度都極其奢靡,只怕皇宮里得寵的妃嬪也不過如此。
府里的下人們,對男人格外畏懼,每每見了他,都恨不得把頭磕到地底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晚音剛開始只當是府里規矩多,體統大呢。
可是慢慢地,她發現不對勁兒。
規矩大?
但她可以一覺睡到日上三竿,不需要做任何事,飯想什么時候吃就什么時候吃,小廚房十二個時辰都有廚娘待命。
體統大?
她就差騎在男人頭頂了,男人還樂呵呵的,半點不生氣。
最讓陸晚音起疑的,還是男人房里懸掛的一把佩劍。
看起來不是凡物,劍鞘上布滿了陳年舊口,深嵌的復雜紋路里,還殘留著詭異的殷紅,像血。
她懷疑男人不是個好人。
最起碼手上沾染過幾條命的。
陸晚音百思不得其解,日日跟男人逢場作戲。
假意裝得無比乖順,實則處處想逃離困她的樊籠,她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而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鄰國要派使臣過來拜訪,小皇帝一人拿不定主意,就厚著臉皮請攝政王入宮。
第一次請,攝政王以在府中閉門思過為由拒絕了。
第二次請,攝政王說自己身子不適,染了風寒。
第三次,小皇帝又請,這回還把江山社稷都拿出來說道。
攝政王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得不動身去皇宮一趟。
可如此一來,他起碼有大半天看不見陸晚音了。
哪怕只是一個時辰,他都覺得難以忍受。
他怕陸晚音舍不得自己,便讓人拿了一些九連環,孔明鎖,以及彩線珠子之類的小玩意兒,給陸晚音打發時間。
還細無巨細地吩咐身邊的侍女,務必要照顧好夫人。
不允許夫人出半點閃失,否則就提頭來見。
陸晚音目送著男人離開了院門,借口說房里悶,想出去透透氣。
然后故意來到了柳美人的庭院。
侍女嚇得要命,連忙阻攔道:“夫人,不可,不可!王爺吩咐過了,不許夫人靠近這腌臜地!”
陸晚音站在庭院門口,望著封上的院門,淡淡道:“那你們的王爺有沒有吩咐過?不準任何人讓我不高興?”
噗通一聲,小丫鬟雙膝跪地,叩首道:“夫人開恩,夫人開恩啊!要是被王爺知道了,奴婢,奴婢可就活不成了!”
“只要你不說,我不說,王爺又如何會知道?”陸晚音并不打算為難侍女。
還俯身將人攙扶起來,輕聲道,“你且去旁邊等等,至多一盞茶的時間,我就會出來。今日之事,只要你守口如瓶,我保證不會牽連于你。”
侍女將信將疑,見夫人執意如此,也實在不敢違拗,索性就咬了咬牙,調頭就走。
躲到不遠處望風了。
陸晚音看著門上的銅鎖,直接拔下了發間的珠釵,頗有技巧地捅了幾下,卡擦一聲,銅鎖居然打開了。
連陸晚音自己都沒想到。
望著地上的銅鎖,陸晚音糾結又惆悵地想,如果說自稱她夫君的男人不是個好人,那自己只怕也不遑多讓。
哪家的正經女兒,居然會用珠釵撬鎖啊。
看著像是跑過江湖的下九流。
陸晚音提著裙子,推門而入。
迎面就嗅到了一股惡臭。
柳美人自從被關進房里后,就再也沒人放她出來過,吃喝拉撒睡全在一個小房間里。
又日夜哭鬧,如今跟個瘋婆子一樣,趴在房門口,對著氣孔破口大罵:“賤人不得好死!”
“賤人!今天的我,就是明日的你!”
“你是狐貍精!一定是狐貍變的!你敢迷惑王爺,我入宮上奏皇上去!看不斬了你這個妖孽!”
陸晚音捏著一方素色的手帕,掩在鼻尖去味。
緩步走上前時,腰間的玉佩微微搖晃。
“你,你怎么來了?!”柳美人一見到她,就跟見了鬼似的,聲嘶力竭地嘶吼,“是不是你在王爺面前說了什么?是不是你?”
陸晚音面色沉靜道:“今日我來此,只是想問問你,我到底是誰。你又了解我多少?”
柳美人見她還沒恢復記憶,眼底就又翻涌出了濃烈的惡毒來,冷冷道:“我此前已經說得足夠清楚了!你的父母親人,都慘死在王爺手中!你原先不過是王爺養在外面的禁臠!誰知你用了什么狐媚術,把王爺迷得團團轉!”
陸晚音蹙緊眉頭,潛意識里覺得自己肯定不會當別人的禁臠。
這點骨氣和自尊,她肯定是有的。
略一思忖,她語氣平緩地說:“王爺到底是何人?”
“你不知道他是何人?”柳美人用嫉妒又羨慕的眼神,死死瞪著面前富貴迷人的女人,寒聲道,“他可是大齊鼎鼎有名的戰神,如今的攝政王衛慈光!”
衛慈光?
陸晚音心神一晃,瞬間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她腦子里慢慢復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