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渡不打算告訴袁曉菲。
倒不是不信任她。
而是怕她擔心。
之前為了讓曉菲安心,在袁曉菲問到她和雁南飛的婚事的時候。
沈星渡對曉菲撒謊說二人是情投意合,而非盲婚啞嫁。
還對曉菲再三保證,雁將軍真的對她很好,絕不會像陸邵那樣不懂珍惜。
若是曉菲知道她隨時隨地會變成雁南飛的狐貍的事,很容易猜到,她嫁給雁南飛的真正原因。
沈星渡拼命搖了搖狐貍腦袋,伸出爪子放在雁南飛手臂上。
這動作是沈星渡發現的竅門,只要把爪子放在他身上,求他辦事多半能同意。
“這件事,我不打算讓更多人知曉。
還請將軍幫我保密。”
雁南飛就像早就料到她的反應,看著沈星渡說:
“這件事交給我,必不會讓你為難。”
……
經歷了一夜洗劫的沈府,透著與昨日雙姝同天過聘禮的熱鬧鼎沸截然相反的破敗寥落。
太傅府大門緊閉,正院地上尸體橫陳。
昨天夜里不幸被歹徒砍死的家丁丫鬟的尸體陳列在此,皆蓋著白布。
府內哭聲不絕。
幸存的府里下人也都嚇破了膽,偶爾三三兩兩地搬著昨夜被破壞的雜物,在府內穿梭。
眾人都聚在正廳。
正廳里還有聞訊趕來的京城巡檢使卞大人,此刻正用帕子擦著額頭之上并不存在的汗。
府內管事拿著賬簿垂手在太傅身邊等著回話。
沈太傅昨夜一聽到府里進了燒殺搶掠的賊人,立刻拉著蔣氏往祠堂跑。
蔣氏不肯,非要去找沈月娥,沈太傅便由她去。
自己藏到祠堂里,里里外外上了三四層鎖。
哆哆嗦嗦地一個人熬到了天亮,直到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了,祠堂外開始傳來府中下人哭訴喧嘩聲,這才從祠堂里出來。
馬上要與陸家雁家結親的沈家出了這么大的事,京城巡檢司責無旁貸,天還沒亮就登門了。
即便如此也來得太晚了。
昨夜沈府幾乎獨自面對歹徒的肆虐,孤立無援,腹背受敵,損失慘重。
聽了管事的稟報,沈太傅“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將紫檀木的桌子拍得山響。
“什么叫倉庫空了?
你的意思是我沈家完了?”
管事的一哆嗦,眼神飄向京城巡檢使的方向。
沈太傅也看了過去:
“卞大人,我沈府出了這么大的事,昨夜怎不見夜間巡邏來支援?
京城腳下,世家大族,竟然被強盜洗劫一空!
你們這京城巡檢司都是死人嗎?”
卞大人唏噓道:“太傅大人息怒,此事我們也正在加緊調查。
到時候定會給太傅大人一個結果!”
沈太傅拍著桌子:“我要結果干什么用?
我家倉庫被搬空了,你可聽見了?
昨日陸家和雁家送來的價值連城的聘禮。
還有我沈家的私庫,現在全都空了!
你告訴我,我要結果干什么用?”
卞大人又抱拳道:
“本司正在加緊巡查,一夜盜走如果多的贓物,銷贓渠道并不好找。
京城巡檢司已在各個城門加強巡檢,一有線索就會立刻向太傅大人稟報。”
“父親!”
卞大人這邊正焦頭爛額地向沈太傅解釋。
沈月娥扶著蔣氏突然闖進來。
蔣氏一臉的肅穆。
沈月娥卻焦急的看向沈太傅大聲道:
“父親!姐姐不見了!
昨夜有人見到姐姐被人擄走了!”
沈太傅大驚,卞大人面色更焦灼。
若只是失了錢財,或許還有轉圜的余地。
剛剛被圣上封為德康公主的太傅嫡女被擄走,這可是大案中的大案。
歹徒擄走貴女,過了一夜才發現,后果可想而知。
卞大人心里發寒,嘴里發苦。
烏紗帽已經保不住了,若是雁府和圣上追究起來,命都不見得能保住。
沈太傅一早光顧著心疼損失的金錢了。
沒發現沈星渡的身影,還以為是受了驚,在房里休息。
他才找回的女兒!
馬上就要嫁到雁家了!
這個時候被歹徒劫持了,就是皇帝也不能饒了他!
沈太傅感覺一口老血又到了嗓子眼,顫顫巍巍站起來對沈月娥說:
“不可能!
不許胡說!
你姐姐吉人天相,不會出事的!
昨天夜里嘈雜,你姐姐可能是躲到什么地方了!”
沈月娥擰著眉毛立刻反駁:
“怎么不可能!
姐姐就是被擄走了!
有人看見了!
小六子,你進來說!
你昨天都看見了什么?
你剛才是怎么對我說的,你再說一遍!”
一個不起眼的小廝從門外進來,低垂著頭大聲回話:
“是!二小姐!
奴才是在廚房當差的小六。
昨兒個夜里,我見到有一伙人闖進府來,見人就殺。
我一害怕就躲到了柴房里。
我見他們朝大小姐院子里去了!
然后又扛著被綁起來嘴里塞著破布的大小姐騎著馬跑了!”
沈太傅聽了,失去重心又跌坐回椅子上。
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一圈。
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
“不可能!
不可能!
我的星渡啊!
命怎么這么苦啊?”
說完又憤而起身指著名叫小六的小廝大罵:
“你個不中用的廢物!
你既然看見他們擄走大小姐!
為何不出手相救?
我沈府養你們這些廢物干什么用?
你給我滾!”
“老爺,你身子不好,可不能再激動了。”蔣氏扶著沈太傅勸道。
沈太傅眼珠子一輪,直勾勾地看向卞大人。
一改之前的態度,走向前握住卞大人的肩膀。
令卞大人也一頭霧水,一時搞不清楚沈太傅想做什么。
“卞大人,你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盡快把星渡找到!
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雁家和圣上!
只要找到星渡,我們就還有機會!
沒人能知道昨夜發生了什么!
這件事得爛在肚子里!”
說完沈太傅就狠厲地看向蔣氏和沈月娥。
“尤其是你們兩個!
敢透露一個字!
我饒不了你們!”
沈太傅已經癲狂了。
只要能維持住和雁家的婚約,讓他現在馬上殺個把人他也下得去手。
蔣氏立刻與沈月娥偷偷交換了眼神。
沈月娥搖了搖頭,蔣氏便閉嘴不言。
正在此刻,雁南飛懷里摟著狐貍,閑庭信步地邁進了沈府正廳。
見了沈太傅,輕輕抱拳,道了一聲:
“沈大人。”
仿佛是普通的同僚見面問聲好一樣。
對沈太傅打過招呼之后,就理所當然的收起雙手,冷眼瞧著驚慌失措的卞大人和屋內眾人。
見雁南飛來了,沈太傅心下一沉。
剛囑咐完眾人不許將沈星渡被擄的事透露出去。
要是雁南飛此刻問沈星渡在哪兒,當即就能露餡兒。
壓抑著心中情緒,沈太傅雙手一拱,回了句:
“雁將軍,你來了!”
雁南飛找了個上座坐下,隨手撫著懷里變成福福的沈星渡。
剛要張嘴和沈太傅說話,就聽沈月娥對著雁南飛大聲道:
“雁將軍!
我們家昨天夜里被洗劫了,你是為這事來的吧?
我姐姐昨夜被人擄走了!
到現在都沒找回來!”
沈太傅氣到極致,瞪圓了雙眼,當著所有人的面,掄圓了一個巴掌朝著沈月娥打了過去。
沈月娥被打倒在地,鼻子里的血瞬時滴答滴答的低落在地上。
蔣氏想攔,也不敢攔,瑟縮地跑去護著沈月娥。
沈太傅怒氣難消,還指著沈月娥叱責:
“你胡說八道什么?
你姐姐好好的!
你給我閉嘴!”
倒是雁南飛臉上波瀾不驚,仍舊揉著懷里的玄色狐貍。
輕聲勸道:
“沈大人,何必動怒?
二小姐有此誤會,一定是昨晚我將德康公主帶走的事,沈大人還沒有告訴沈二小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