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你們帶了什么人進來。”
老皇帝恨毒的瞪著三親王他們。
三親王一伙也一臉茫然,看著老皇帝跟死人一樣的臉色,幾人心頭也慌成一團。
六親王悄聲跟三親王說:“他說的續命陣,會不會跟老七家的子侄有關?”
三親王也有所懷疑,若真是跟幾個孩子相關,那老皇帝現在的情況,就意味著,孩子們那邊是有了意外?
老皇帝扶著胸口,厲聲喊道:“來人,將他們統統抓起來,沒有朕的命令,不準放他們離開這里。”
侍衛們沖進來,將三親王等人團團圍住,老皇帝甩開掌事太監,跌跌撞撞的往屋外跑去。
外面的陽光格外刺眼,老皇帝用手遮住眼睛,不知道何時,原本應該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居然會變成如此刺痛的可怕存在。
身上的龍袍此時悶熱的可怕,皮膚灼燒一般的疼,老皇帝忍著痛苦,快步往后宮跑去,一點也不顧及自己皇帝的尊貴身份,跑的十分狼狽。
掌事太監在后面追著,卻不敢靠近,只能不遠不近的吊在后面,看著前面弓著身子,如同抱頭鼠串一般的皇帝,心底害怕的厲害。
他是宮中最接近皇帝的人,也是最知道皇帝背后干了什么的人,雖然很多事情他都看不懂,可還是知道自己伺候的這位主子身上的變化過于駭人聽聞。
今日幾位親王進宮,那些指責皇帝的話,更是讓掌事太監心中忐忑不安。
追趕老皇帝的腳步,越來越慢,掌事太監看著前方那抹越來越遠的明黃背影,咬牙改變了方向,直奔宮門而去。
他的住處是在皇帝寢宮旁的排房里,這么多年所有的家當都在其中,此時也顧不得了,再不離開皇宮,后面指不定會發生什么。
掌事太監急色匆匆,他有一種再不跑,小命休矣的錯覺。
狗狗祟祟偷溜進宮的白尤一行人,就是這樣毫無預兆的碰見了皇帝身邊深受信賴的掌事太監,心里咯噔一下,正糾結到底是打暈還是抓走只見,掌事太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直接從面前跑過。
白尤疑惑,叫不準這人到底有沒有看到他們。
“白部長,怎么辦?”
身后的弟子看著跑開的掌事太監問道。
白尤凝視對方許久,見對方神色恍惚,跑去的方向是出宮的方向,沉吟片刻,說道:“不去管他,我們繼續找人要緊。”
白尤心里想,看掌事太監這般模樣,恐怕宮里發生了什么事情。
他們不敢耽擱,沿途追著魂力來到一處宮殿外。
這宮殿位于后宮,卻不是哪個妃嬪的住所,宮門上的匾額經過歲月的風霜已經看不清雕刻的字跡,大門卻是很新的,顯然經常被使用。
兵部侍郎的鬼氣一路延伸到宮門后,白尤不敢踹門,只能帶著弟子翻墻而入。
宮門后的世界陰冷無比,與一墻之外簡直是兩個世界。
御術司的術士們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手里的法器,這宮殿給他們的感覺格外的不舒服,過重的陰氣和絲絲縷縷無處不在的怨氣如針尖一般扎進他們的皮膚,說不上多疼,就是讓人瘙癢難挨。
白尤一甩拂塵,將撲面而來的陰氣扇散,護著身后眾多弟子也舒坦了不少。
他嚴肅地對弟子們叮囑道:“謹慎一些,這里氣息陰氣過重,怕是有不少枉死之人在這里丟了性命?!?/p>
御術司的弟子們點頭稱是,站位迅速變化,形成易守難攻之勢,穩穩走在白尤左右。
他們心中雖有疑惑,皇宮大內明明有方相氏的陣法相護,任何魑魅魍魎,鬼氣陰氣都無法在宮中存活,就連剛死的新鬼都得被陣法扔出宮外,怎么這里居然還有陰氣怨氣這么重的地方。
但是現在不是糾結這種事情的時候,不管是何人何鬼作祟,他們御術司的職責,就是斬妖除魔,守護人間清明。
兵部侍郎的鬼氣一路向寢殿而去,白尤帶著人謹慎的在院子里前行了許久,確定這里沒有活人后,立刻奔向寢殿門口。
門扉從外面鎖上,鎖頭嶄新,鎖扣也沒有灰塵,顯然是經常使用的。
白尤看著腳下還未消散的鬼氣,他從懷中掏了掏,沒有掏出適合的東西,又讓弟子們在身上找找,看有沒有適合撬鎖的工具。
其中一個弟子從懷里掏出一個女式小發簪,發簪頭頭很細,銅質,恰好適合撬開鎖頭。
白尤拿著發簪在鎖頭里捅了幾下,將鎖頭捅開了,發簪也基本彎折的不成樣子,無法使用。
那弟子接回來的時候,欲哭不哭,這發簪是特意打造的,上面刻有防身的符文陣法,本是想賣給女侍,換點錢,現在已經成了破銅爛鐵,啥用處也沒了。
大殿里空蕩蕩,桌椅板凳床榻等等家具一件沒有,鬼氣在光潔的地板上一路延伸到一塊地板下,白尤蹲在地上敲了敲地板,回響驗證了下面是空的。
皇宮建設之初,便建造了不少逃生的地宮,某處宮殿下藏有地宮并不稀奇。
眾弟子合力將附近地磚全部撬開,一股惡臭撲鼻而來,熏的眾人面皮緊繃,不少弟子干嘔不已。
白尤掩住口鼻,這惡臭并非糞便的臭味,而是人臭味兒。
人身上自帶一種味道,長期待在某一個地方,經年累月下,這種味道就會侵入所在之地的每一個角落,平時聞不到,但是拆開房屋后,這股味道就無處藏匿,散發出來。
人聞了,會被熏的嘔吐不止,頭暈眼花,如吃了人肉一般惡心。
這樣的味道,沒有個幾十年的熏染,根本不可能存在。
這地宮來,怕是從來沒有斷過活人。
白尤突然明白這座宮殿里濃的快要現形的怨氣從何而來。
若是地下真的幾十年來沒有間斷過活人,這些活人暗不見天日,又被藏的這般隱隱蔽,肯定會產生極重的怨氣。
七情六欲,雖然無形,但達到一定的體量,必然會具象化,影響周圍的人事物。
白尤修行多年,五毒之心的害處自然是知曉的。
他們追隨方相氏,鏟除邪祟、驅趕惡鬼,為的,就是不讓活人產生太多的五毒之心,造成一方邪祟。
而現在,他居然在本應該陽氣最重的皇宮之中,看到了五毒之心滋生邪祟的前兆。
“屏氣凝神,隨我下去?!?/p>
白尤說吧,手掐指訣,率先踏入了黑漆漆臭熏熏的地宮中。
其他弟子也掐著手訣跟著跳了下去。
他們點起火折子,微弱的火光連成一條線,仿若在黑色泥潭里撕出一塊明亮來,方寸之外的地方,火光再難破開黑暗。
摸索著行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們終于見到了前面一點火光,眾人不但沒有松一口氣,反而提起了精神,更加謹慎。
前面的火光不知道代表著什么,踏入地宮以后,怨氣更加明顯,嘶吼著想要撲倒他們身上來,若不是他們掐著手訣,護住心神,恐怕早就被其影響,失去了理智。
這里面處處怪異,危險重重,稍有不慎就再難離開,此時見到前面的火光,那不是希望,反而像是某種陷阱一般。
白尤也謹慎起來,手里的拂塵握的死緊,口中念念有詞,是護心明目的術語,不但護著自己,也是護著身后的弟子們。
他額頭滲出汗水來,顯然抵抗這些惡念,消耗了他太多術里。
等到了火光之處,適應了黑暗的眼睛看清了里面的模樣,曉是見慣了各種光怪陸離場面的御術司眾人,也震撼到失語。
火光照耀的地方,沒有他們以為的陷阱,或者可怕的怪物,竟然是百來個人平鋪在地面之上,手腳扭曲,面部猙獰,痛苦的張著嘴仿佛在嘶吼,可卻沒有一點聲音發出。
從他們的身體里,鉆出粗粗細細無數根黑色觸手,張牙舞爪的向上伸展,肉眼不可見的怨恨、絕望、痛苦、不甘之氣源源不斷的從這些人身上散發出來。
五毒之心,以一種慘烈的方式,向來人展示自己的存在。
看著這樣人間煉獄一般的場景,御術司的眾弟子們突然覺得這樣的場景格外熟悉,自己仿佛在哪里見到過。
努力回想了許久,他們才突然想起,就在不久前,兵部侍郎的府邸中,他們就見過這樣的一幕。
只是那時候,長廊下埋的是九十九具被害女性的骨骸,而眼前,是活生生的人。
有個小術士忍不住上前想要救下最靠近入口的受難者,可卻被白尤眼疾手快的拉了回來。
他看著那些危險的黑霧,對小術士罵道:“你不要命了?忘記黑霧不能碰了嗎?”
小術士這時候也反應過來,臉上后怕的說:“我,我忘了?!?/p>
他于心不忍,竟是忘了黑霧的恐怖。
白尤拿著火折子找了一下附近的情景,這里雖然有油燈,但還是有些角落照不清楚,他這般照了一遍,竟然在附近找到了兵部侍郎的尸體。
尸體就放在里洞口很近的地方,顯然搬運他下來的人也不敢太往里走,有一縷黑霧試探地想要碰觸這具尸體,白尤眼疾手快,掐訣向黑霧打出一道黑紅色的方相氏之力,那黑霧嚇得趕緊縮回觸手,團縮在另一個人的身體里不敢出來。
白尤拂塵打在兵部侍郎的尸身上,口中念著勾魂術語,只見拂塵拂過后的地方,一縷懵懂的魂魄晃晃悠悠的飄了出來。
白尤拂塵卷上這只還在懵逼的新鬼,迅速退出布滿黑霧的洞府。
有弟子擔憂地問:“白部長,這些人怎么辦。”
白尤抓著兵部侍郎的鬼魂,說道:“我們救不了這些人,先離開這里,去跟邊一大人說明情況,也只有她才有能力救下這些人。”
弟子們也清楚這一點,只有新任的這位方相氏大人,才能救得了這些人,就如在兵部侍郎府邸的那天,也只有這位大人,才能燒死黑霧,拯救那些被困地下的冤魂。
眾人來的快,去的也快,帶著搶回來的鬼一路跑出宮殿。
外面已經是正午,陽光最烈的時候,在地宮里不覺得時間流速,此時才發現他們居然在下面待了近一個時辰。
烈陽烤的新鬼痛苦萬分,這種生前作惡多端,犯下重罪的鬼,在白日里最是害怕正午的陽光暴曬,若不是怕他被曬的魂飛魄散,問不出他的罪孽,為那些冤魂討回公道,白尤肯定任憑祂在太陽下曬爆為止。
拂塵拂面,清風自來。
鬼舒服的瞇起了眼睛,不由自主的靠近白尤,竟然是將白尤當成了救星。
白尤冷笑,帶著人想要原路返回,他們無召入宮,被發現了總歸是麻煩,早早回去御術司,既能趕緊跟邊一大人匯報這里的情況,也好好好拷問這只鬼。
白尤繼續帶著眾弟子狗狗祟祟的避開巡邏的侍衛,往來時的那座廢棄宮殿趕去。
繞過一座假山之事,前方突然傳來腳步聲,白尤立刻讓眾人隱蔽起來,自己偷偷探出腦袋,往聲音來源處看去。
越過重重樹影,看到兩個身影快速走來。
一個身著明黃,在太陽底下衣服都發著金光。
一個身著太監服侍,身子卻一點沒有奴才的恭順樣子,拉著明黃衣服的人疾步走來。
白尤視力好,很快看出那個一身明黃,渾身發光的人正是老皇帝,他身上的龍袍里有金線,在正午這樣的好陽光下,自然泛著金光。
而另一個人雖然是太監打扮,但是白尤卻從未在老皇帝身邊見過他。
而且哪個太監敢這么拉著皇上的胳膊走在皇上的前頭?
那腰桿子挺得比老皇帝都直溜。
而且看模樣,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當那人開口說話時,白尤才猛然發現,到底哪里違和了。
這人壓根不是大禹人,聽口音,竟是大威人??!
大威的假太監拉著氣喘吁吁的老皇帝停在假山前,一臉凝重地說:“明知道寢宮出了事,你竟然還敢往寢宮走?要不是我半路攔下你,你現在就是自投羅網!”
老皇帝面如死灰,仿佛是個死人,卻還咬牙切齒,一臉恨極了的模樣說:“朕,咳咳咳,朕的續命陣都毀了,命不久矣,朕還怕什么?!?/p>
假太監:“陣法雖然毀了,可你還沒死,就有辦法補救。我幫你籌謀這么多年,可不是只有這一個殺手锏,想要續命,辦法多的是,你在地下河里動的手腳,如今已經成了氣候,整個京城,都是你的續命人,你怕什么?!?/p>
老皇帝面色有些猶豫,但是隨后就展開笑顏。
對啊,時候已經到了,整個京都都是他的續命人,他還怕什么?
新任方相氏又如何。
京都是他的地盤,是他掌中之物,哪怕是方相氏,也休想與他爭。
“你說的對,咳咳咳,你說的對啊。朕才是萬人之上的人,朕才是大禹的主子。方相氏,咳咳咳咳咳,方相氏,也會被朕拉下來。她也是朕的,掌中之物。”
白尤驚駭,這皇帝,是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