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林,大門外的樹蔭下,聚集這大量前來拜會的官員、富紳。
對于很多喜歡鉆營的人而言,國師云逍這次來廣州,可謂是天賜良機。
萬一要是入了他老人家的法眼,那就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為了榮華富貴嘛,況且跪舔的對象又是國師,不丟人。
只是云逍的身份十分特殊,這次雖說坐鎮(zhèn)廣州,卻并不處置具體的事務(wù),尋常官員和富紳很難見他一面,想舔也沒機會。
眾人正眼巴巴地瞅著大門里面,希望有奇跡出現(xiàn),一名穿戴整齊的官員來到大門前。
人群中一名官員認出了這人,開口嘲笑道:“呵,這不是經(jīng)歷司的閻經(jīng)歷嗎?不在家中調(diào)養(yǎng),怎么到小云林來撞天運了?”
很多官員、富紳跟著一陣哄笑。
這名被嘲笑的‘閻經(jīng)歷’,正是海事總督府經(jīng)歷司的閻爾梅。
此人與張溥、陳子龍齊名,以詩賦聞名江南,受某道士舉薦,到海事總督府任職,官居五品。
由于他是舉人出身,年紀又不大,就在海事總督府任要職,并且深受時任總督孫傳庭的器重,不免讓人眼紅。
再加上他生性耿直忠義,因此得罪了不少同僚,以及當?shù)厥考潯?/p>
此前西班牙人在呂宋對華民大開殺戒,閻爾梅奉命前去交涉,被西班牙人扣押,直到前些日子才被放歸。
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經(jīng)歷,甚至有可能成為仕途中的一大污點,大好前程毀于一旦,這幾天沒少被同僚嘲諷。
閻爾梅對于官員和富紳們的嘲笑充耳不聞,邁著沉重的步伐來到門房。
他之所以心緒不佳,倒不是因為受到奚落,也不是擔憂將來的前程,而是覺得對不住云逍,滿心都是愧疚。
數(shù)年前,云逍還在呂祖宮的時候,因為詩文上的事情,閻爾梅與很多文人登門興師問罪。
事后云逍不僅沒有追究,反倒直接向崇禎舉薦他,從一個小小的舉人,在海事總督府任了肥缺。
這次丟了大臉,閻爾梅自然是感到無顏面對云逍,可這次是云逍指明要見他,只能硬著頭皮來了。
門房聽到閻爾梅的來意,立即變得熱情起來:“你就是海事總督府的閻爾梅閻經(jīng)歷?國師早就傳下話來,讓你直接入園去見他。”
閻爾梅越發(fā)愧疚,拱手道:“有勞帶路!”
門房帶著閻爾梅進入小云林,外面的官員、富紳們見狀,頓時一陣議論紛紛。
這個閻爾梅,真是好大的臉面,竟然能被國師接見?
一些官員心中暗中后悔不迭,有國師這層關(guān)系,閻爾梅肯定會青云直上,得罪他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有些人已經(jīng)在心里打起了主意,等他出來就設(shè)法修復(fù)關(guān)系。
閻爾梅被帶到花廳,見到了云逍。
“白耷山人來了,坐!”
云逍正站在一張桌案旁,注視著桌上的一張巨大地圖,見閻爾梅進來,很隨意地朝他揮了揮手。
閻爾梅的臉頓時一紅。
他因為生的白凈,耳朵又長又大,因此得了一個‘白耷山人’的外號。
不過由此可見,云逍并未將他當做外人,其實二人還從未見過面。
等下人奉茶后,云逍這才坐下,問道:“沒吃什么苦頭吧?”
閻爾梅連忙坐直了身子,恭敬地答道:“夷人雖蠻橫無理,卻懾于朝廷威嚴,不敢虐待朝廷命官。”
云逍搖頭一笑。
閻爾梅之所以被釋放回來,也是西班牙人留了回旋的余地。
自古以來,朝廷最重視的就是顏面。
要是真的殺了一位五品命官,肯定是要撕破臉死磕,西班牙人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云逍又問:“聽說你有些意志消沉?”
閻爾梅愧疚地說道:“有辱使命,愧疚難當!”
云逍笑道:“照你這么說,蘇武,張騫還不得羞愧至死?”
“國師教訓的是。”閻爾梅恭敬地回道,心中卻是一動。
國師這時候提蘇武、張騫,必有深意。
果不其然,云逍接著說道:“有一項重要的差事,事情若成,豐功偉績不亞于蘇武、張騫,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聽了這話,閻爾梅感到一股熱血直沖腦際,不假思索地說道:“下官不才,愿為大明之蘇武、張騫!”
在另一個歷史時空,建奴入關(guān),揚州陷落,閻爾梅散盡家產(chǎn),輾轉(zhuǎn)各地組織抗清活動。
被逮后監(jiān)禁,寧死不降,后來得以僥幸逃脫,繼續(xù)從事反清復(fù)明活動。
一直到死,他還在叮囑后人恪守明朝習俗,世代不仕螨人。
由此可見此人的氣節(jié)。
蘇武、張騫,正是他的偶像,如今有機會成為這樣的人,甚至有可能名留青史,他又怎么不激動?
“蘇武、張騫出使的是西域,而你要出使的,則是西洋!”
云逍來到地圖旁,指著歐洲所在的地方,畫了一個圈。
“從大明到泰西,要遠渡重洋,途中兇險重重,風暴、海盜、西夷戰(zhàn)艦等等,稍有差池,就是葬身魚腹的下場。”
“你確定要去?”
閻爾梅面無懼色,反倒雙目發(fā)亮,斬釘截鐵地說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蘇武出使匈奴,張騫出使西域,其中兇險,未必比遠渡重洋低。
不歷經(jīng)兇險,你還想建功立業(yè),還想青史留名?
做夢呢!
兩百多年前,一個太監(jiān)都能去西洋,在史書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自己堂堂一個文官,為什么就做不到?
如今西方的蠻夷能來到大明,大明的人就為什么不能安全去往西洋?
再說了,真的要是被西夷所殺,那也是一件好事。
當年那些出使西域各國的漢使,哪個不是拼命地找死?
云逍贊賞地看向閻爾梅,點頭說道:“很好!”
閻爾梅心中大定,機會非白耷山人莫屬了。
云逍揮揮手,一名太監(jiān)捧著一沓寫滿字跡的紙,雙手遞到閻爾梅手中。
“你出使泰西的使命有兩項!”
“一是與英吉利王室接觸,給予他們最大的支持。”
“二是與大陸上的強國建立聯(lián)系,合縱連橫,讓大陸永無寧日!”
云逍的話,讓閻爾梅吃了一驚。
怎么聽著好像有點刺激的樣子!
云逍指著閻爾梅手中的紙張,“這是我讓人整理的泰西諸國目前局勢,以及風土人情等。給你五天時間研讀,不懂的地方可以去問那幾個英吉利人,然后寫一個大致的章程出來給我過目。”
閻爾梅欣然領(lǐng)命:“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