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關了堂屋的門,沈太傅在人前憋著對蔣氏的火氣,這會兒終于再也忍不了。
也不顧及沈星渡和雁南飛還在場,亦或就是故意要當著雁南飛的面,朝著蔣氏輪圓了一巴掌扇了過去。
蔣氏立刻跌坐在地,捂著瞬間被打得高腫的臉頰,不敢置信地看看沈太傅,又掃過沈星渡和雁南飛,滿臉的無措。
在場的下人見狀立刻都低下頭,垂了眼皮。
可作為一家主母的蔣氏,還是覺得自己這些年的面子里子全都碎了。
這全府上下的丫鬟婆子日后在背地里不知道要怎么編排她。
“看看你教育出來的好女兒!”
沈太傅猶不解恨,每個字都咬牙切齒,恨不得將手指頭戳進蔣氏腦子里去。
沈太傅第一句就想罵沈月娥下賤,勾引長姐未婚夫。
趁著沈星渡病重勾引了陸邵,使得沈星渡如今嫁給了雁南飛。
不僅一點攀不上,更讓白白養了十六年的沈星渡與他日漸離心離德。
當初若是沒有答應讓陸邵和沈月娥訂下婚事,還是讓沈星渡嫁到陸家就好了!
陸沈兩家本就是世交,陸邵又尚未考取功名,各方面未見端倪,算不得出眾。
他若是陸邵的岳丈,還能有些岳丈該有的威儀。
即便沈星渡還是被皇帝認了義女,封了公主,卻要容易拿捏的多!
可是沈太傅不敢當著雁南飛的面提陸邵,他既要讓雁南飛解氣,又不能害得沈星渡和雁南飛私下起了嫌隙。
所以他只好指著蔣氏和沈月娥母女罵道:
“都是你處處護著她,她才會不知羞恥做出這等丑事!
說什么受了陸家二少的蠱惑?
他……怎么不去蠱惑別人?
就你一個上當的?
真是愚蠢!
蠢不可言!
我沈家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沈月娥想去扶蔣氏,卻仍被家丁控制著不得動彈。
她如今已經名聲盡毀,倒也不怕沈太傅,瞪著眼睛大聲爭辯:
“我讓你丟臉?
你可給過我臉面?
你偏心沈星渡,從小到大什么好東西都緊著她!
我再怎么努力也沒有用!
你根本就看不到!
私學的先生再怎么夸獎我,我學琴棋書畫,我謹小慎微,我處處禮讓,在你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我嫉妒沈星渡,都是因為你偏心!
都是你造成的!
憑什么怪母親?
母親心疼我,有什么錯?”
沈太傅被沈月娥懟得急火攻心,恨不能將她嘴巴撕爛。
如今沈家這個情況,沈太傅原本計劃指望沈星渡去皇帝面前美言幾句。
讓皇帝給他安排些肥差,也好緩解沈家一時的拮據。
甚至打算在沈星渡面前哭一哭窮,也許她能將此前圣上給的賞賜拿出一些來接濟娘家。
大婚那日他可仔細聽著了,皇帝對沈星渡極其厚愛,給的可不是尋常的樣子貨。
光金銀就給了不少,田地更是無數。
說沈星渡如今是京城巨富也不為過。
就是公主出嫁也不見有過這樣雄厚的陪嫁。
沈太傅想著,只要他能拉下臉來開口,沈星渡一定會幫他。
偏偏還未進門,沈月娥這個喪門神就出來哭喪了,把他一早的計劃全打亂了。
這會兒仿佛架在火上炙烤,更是苦于再也找不到機會提原先的計劃。
那無名火越發燒得沈太傅心焦,忍不住又罵:
”沒有教養的蠢東西!
還敢頂嘴!
你們還不把二小姐送回房間捆起來,趕快去請大夫!
二小姐一定是瘋了才會如此忤逆不道!
來幾個人!
夫人累了!
把你們夫人也送回房休息!”
沈太傅一通吩咐,深覺自家門楣困頓,娶個蠢婦生得蠢女。
沈太傅隱隱有了糟糕的預感,他沈家此后怕是好不了了。
轉過頭來,壓了壓情緒,對著沈星渡和雁南飛一臉惋惜地說:
“原本想著散了宮里的宴會,讓星渡和南飛回家坐坐。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也該多走動走動,多親近親近。
月娥被她母親寵壞了,過了年我就將月娥送到鄉下姑母家。
等她學會做人,再讓她回京城來,省得星渡見了心煩。
將軍請先喝杯茶,吃些點心,坐上一坐,我同星渡有話說。”
沈星渡伸手放在雁南飛的手臂上輕輕按了一下,微笑著點點頭,讓他放心。
隨著沈太傅去了書房說話。
沈星渡路上揣度著沈太傅想要聊的內容。
稍作思索,心里有了盤算。
“這是剛才宴會上答應了要給你的十二家鋪子。”
沈太傅從柜子深處一個帶鎖的箱子里,窸窸窣窣的開了箱子,將一疊紙取了出來,遞到了沈星渡的面前。
這十二家鋪子的地契上,無一例外都印著那熟悉的圓形印章。
“父親,這些鋪子都給了我,您和母親怎么辦?”
自然是愛怎么辦就怎么辦了……
沈星渡早就和袁曉菲商量好,只等她一出嫁,之前暗藏在沈家的助力就全撤掉。
袁曉菲當時還勸她,沈太傅沒見過什么江湖險惡,一輩子都以文人自居,想要給他畫圈,讓他掉進陷阱,有的是辦法讓他傾家蕩產。
沈星渡沒有同意。
“他再如何沒有真心,終歸是養了我這么些年。
我不知情的那些個日夜里,托他的福,我的童年過得還是很幸福的。
可惜啊,可惜。”
別人不知道沈星渡可惜的是什么,袁曉菲可非常清楚。
沈星渡是替沈太傅感到惋惜。
其實只要他當時能如往常一樣對待她,請最貴的大夫,買最貴的藥為她醫治。
只要沈星渡始終相信沈太傅是疼愛她的。
她便能讓沈府長長久久地享受著莫名其妙沒來由的榮華富貴。
可惜沈太傅那時鬼迷心竅,連個名醫也舍不得再請來,開了藥方也舍不得為她抓藥。
她有幾個晚上,幾乎發熱燒迷糊了,好幾回都夢到了師傅回來照顧她了。
后來她是自己扛過了前幾日,到第七日的時候,袁曉菲還聯系不上沈星渡,終于坐不住夜探太傅府。
這才發現沈星渡病得神志不清了,一個人在房間里,連個伺候的人都沒了。
后來是袁曉菲一趟一趟地從府外熬好了藥,再趁著夜色送進來,親自為她吃藥。
這才從閻王殿門口撿了沈星渡的命回來。
沈星渡從回憶里抽回心智,眼見著沈太傅聽了她的口風,面上一喜,又覺不妥,馬上壓下眉頭,換上哀愁的表情。
那面色變化仿佛元宵夜的戲法兒,讓沈星渡看得心寒。
“唉……”沈太傅深深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