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顧挽月遲疑。
她當初離開時，和蘇景行約定過一年之期。
然現在，已經整整兩年。
那時湛湛走路蹣跚，也只會簡單說上一兩個字。
如今邁著小短腿，走路酷酷快。
一張嘴不開口則以，一開口就能把人給氣死。
所以顧挽月一開始看見前面有個小孩跑過來，也是憑借本能覺得，那人是湛湛。
直到近了些，她才敢從那孩子的神態中判斷出，那就是她的乖兒子湛湛！
“真是兒子！”顧挽月神色激動。
加快腳步，朝著湛湛那邊走去。
蘇景行也緊緊盯著那孩子，他離開時要比顧挽月晚一點，那時湛湛已經能流利的跟他對話了。
“湛湛！”
兩人不約而同喊了一聲，打算過去抱住兒子。
跑到一半的湛湛忽然站住，瞧著兩人，狠狠的抹了一下眼角。
然后，掉頭就跑！
顧挽月：？
蘇景行：？
抬起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這孩子忽然就跑了？
什么情況？
“湛湛？”顧挽月抬腳要追上去，蘇景行瞧著湛湛跑得飛快的背影，拉住她。
“別急，慢慢過去。”
在混亂大平原時，蘇景行有很多話沒有說。
比如顧挽月離開后，湛湛經常在半夜抱著自己的枕頭，哭鬧著要去她睡過的屋子里睡覺。
比如有一次，有個太監摔壞了顧挽月留下來的硯臺的，從不生氣的湛湛，那次發了好大的脾氣，所有人都勸不住。
再比如，他連顧挽月留下來放在廚房的調味料，都收起來，放在一個小箱子里，藏在他的殿內，誰也不許去砰。
“這孩子早慧，當初我走的時候，跟他商量過，是去找你的，他都能聽懂。”
蘇景行拍了拍顧挽月的手背，見她愧疚得差點落淚，溫聲安撫。
“別內疚，我沒有怪你，湛湛也不會怪你。告訴你這些，是想說這孩子在耍脾氣，先讓他發泄一會。”
顧挽月搖了搖頭，拭去眼角的眼淚，聲音苦澀：
“我不是個好娘親。”
她有太多事情，想要去做。
這兩者之間的關系，第一次當娘，難以平衡。
“你很好，是個好妻子，也是個好娘親，更是獨一無二的顧挽月。”
蘇景行聲音認真。
東周劫難，顧挽月若是不去，現在宗離還有她的雙親很有可能都死了。
混亂大平原也不會迎來統一，百姓更不能像現在這般安居樂業。
“挽月，你不是神，無法面面俱到。”
“以后便好了，我們一家三口，不會再分開。”
蘇景行始終站在顧挽月這邊。
幻境中，那衍止神君也是如此。
“相公，謝謝你。”顧挽月破涕為笑，她不是喜歡傷感的性子，往事不可追，往后一定要多多陪伴小湛湛。
兩人拉著手，不緊不慢去找湛湛。
湛湛一股腦跑回了自己的寢殿，眼角有淚，固執的擦去，不讓任何人看見。
他可是男子漢！
“哥哥，你哭什么？”軟軟糯糯的聲音從腳邊傳來，紀玥打了個哈欠，無辜的瞧著他。
湛湛嚇一跳。
但他小小年紀就喜怒不形于色，很快恢復了淡定。
“你怎么在這里？”
他認識紀玥，目光往她胸口上瞧了瞧，果然有很多口水，還躲在他的桌案底下，嘴角還有碎屑。
再往桌子上，早上放在那里的糕點果然沒有了。
這傻子躲在他的桌案底下偷吃！湛湛嘴角都抽搐了。
紀玥看不懂人臉色，還不知道惹小殿下生氣了，依舊好奇的盯著他紅紅的眼睛。
“哥哥，你為什么哭？吃口糕點就不哭了哦，這里的糕點好好吃，玥兒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糕點。”
小饞貓吃得肚圓，話也變多了。
“我沒哭。”
湛湛兇狠說了句，
“再敢說我哭了，我揍你！”
紀玥愣了一下，看向湛湛的拳頭，扁嘴，過分大的雙眼里一下就蓄滿了眼淚。
“嗚嗚嗚……”被嚇哭了。
湛湛錯愕，他最怕女人哭了，連忙捂住紀玥的嘴，小丫頭臉蛋圓圓軟軟的還很Q彈。
他下意識，用力的捏了一下。
“哇！”小娃娃哭得更傷心了。
湛湛有點慌，忙道：“你別哭了，快閉嘴，哭得我腦袋疼。”
毫無用處，只能拿起一邊的糕點。
“別哭了，吃塊糕點，你不是嘴喜歡吃糕點了嗎。只要你不哭，我給你拿好多好吃的東西來，好不好？”
紀玥眼睛一亮，果然不哭了。
拿過糕點，繼續小口小口咬著。
“好吃好吃！”她眼睛亮亮的，“哥哥，真的帶我去吃好吃的嗎？”
“嗯。”
湛湛不自然轉過頭，他才不會騙小孩呢。
兩人說話間，外面傳來腳步聲，湛湛才想起來，他要躲著父皇和母后，連忙將紀玥塞進桌底，自己跑去躲著。
本來是藏在簾幕后面，擔心父皇和母后發現不了自己，他又躲在了床上，更明顯些。
“湛湛，娘進來咯？”
顧挽月帶笑的聲音傳來，她方才已經看見兒子故意躲藏的樣子了。
湛湛憋著不出聲。
顧挽月和蘇景行也不跟他鬧了，兩人進了寢殿，來到床邊。
“湛湛，出來見見娘親好不好？”
隔著被子，顧挽月溫柔的問道。
她并沒有第一時間上前去將被子掀開，而是選擇和湛湛商量。
離開這么久，孩子心里有氣，得讓他發泄出來。
被子里面的人沒有吭聲。
顧挽月也不著急，耐心的等待著。
“湛湛不想見娘也沒關系，娘在這里陪著你。”
被窩動了一下，一個毛茸茸的腦袋鉆出來。
露出一張如玉的小臉，小嘴扁著，十分委屈。
“娘親！”湛湛喊了聲，聲音都軟萌了。
“娘親在呢。”顧挽月露出笑容，欣喜不已，伸手將湛湛從被窩里抱出來，放在腿上。
湛湛也不裝了，一把摟住娘親的腰，一臉依戀。
“娘，你總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怎么會，娘永遠不會離開你的。”
顧挽月心疼得不行，孩子心里竟然這么想，看來真是被她忽視得太厲害了。
“我知道！”
湛湛喜笑顏開。
蘇景行咳嗽，“湛湛，你把爹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