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瞞，在感情里是一件很不好的事。
可是，他都說到這份上了。
宋語微抱著某種豁出去的決心下定了主意。
她決定要隱瞞過往和他從頭開始。
試著走出來，去重新接觸這個社會。
藏起了過往就沒了秘密。
這聽起來多少有些自欺欺人。
她也清楚，這樣對他很不公平。
但是，僅此一件事有隱瞞。
除此之外，她會坦誠到底，想辦法補(bǔ)償他，加倍對他好……
如是想著，她掛了電話。
樓下。
陳友看著突然被掛斷的電話發(fā)愣，心里開始焦急起來。
是不是剛剛說的話刺激到她了？
他看看樓梯口，再抬頭看看窗戶。
思考著起火燒炭到奏效需要多長時間。
沒有太多猶豫，他就要動身上樓。
突然。
窗簾拉開，窗戶也嘩啦一聲打開。
聽到響動，陳友抬頭看去。
與此同時，天邊驟亮。
沒有高樓遮擋，晨曦很快鋪滿街道。
宋語微就站在窗邊，面帶微笑的看向他。
薄如蟬翼的金輝為她打上一層好看的柔光。
陳友看得恍了神。
她偏著頭，對他道歉：“對不起啊，讓你久等了。”
陳友回過神來，趕緊回話，“沒事兒，我也剛剛到，那什么，要一起吃個早點嗎？正好天亮了。”
莫名緊張，口不擇言。
心亂了。
有點胡言亂語的意思。
該死。
人果然是視覺動物。
這心跳直接一腳油門上高速了。
剛剛她的那一笑，比晨曦還要美。
本來只是客套問問。
宋語微直接答應(yīng)了，“好，你稍等一下喔。”
說完，她關(guān)上窗戶，消失在窗邊。
陳友松了口氣，剛剛她那一笑殺傷力實在太大了。
倉皇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復(fù)。
不得不感慨。
宋語微出門是真迅速。
陳友才稍微平復(fù)一下，她就小跑著從樓梯口出來。
小碎步跑到身前，微微氣喘。
“你想吃什么，我請你。”她看著他，眼神不愿移開。
陳友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他上下打量一下面前的少女，懷疑是不是認(rèn)錯人了。
怪事。
昨天她還是看到自己眼神都會閃躲的姑娘。
一晚上不見怎么變化這么大？
雖然沒見面也一直在通電話啊，怎么突然跟換了個人似的。
這種熱烈的眼神。
感覺像是……看見主人就搖尾巴的小狗？
怪。
他當(dāng)然不知道宋語微那種豁出去的決心。
更不知道少女對他徹底敞開心扉意味著什么。
見他遲遲不說話，宋語微擔(dān)心道：“是著涼了沒胃口嗎？”
“沒有，只是在想著要吃什么。”
陳友收回視線，順著路邊看上去，視線尋找，“那邊有家賣豆?jié){油條的，我們?nèi)ツ浅渣c吧。”
“恩，聽你的。”宋語微頗為乖巧地跟在他身側(cè)。
陳友怪異地看她一眼，感覺很不對。
大概是通宵一晚上出幻覺了，也沒有多想。
對面是南慶二中，明天就要開學(xué)，附近的早餐店都陸續(xù)開張。
校區(qū)就是這樣，放假的時候冷清得要死，一收假就會變得熱鬧。
早餐店內(nèi)。
宋語微說她請。
陳友也不矯情，要了幾根香酥油條，搭配酸豇豆和豆?jié){。
美美一頓。
自打工作以來，也不知道多久沒吃過早餐了。
平時懶得吃，周末則是醒來就到吃午飯的點，趕不上時間吃。
早餐這東西，不通宵還真吃不到。
熱乎乎的食物下肚。
胃開始暖起來，困意也愈發(fā)明顯。
中途打了幾個哈欠。
解決最后一口豆?jié){。
宋語微像個乖巧的小媳婦，主動關(guān)切道：“還想要吃點什么嗎？”
陳友嘗試著去適應(yīng)這個突然對自己變得很熱情的姑娘。
他沒再大驚小怪，只是平平說了句“不用，飽了。”
之后宋語微很積極的去付錢。
兩人離開早餐店。
陳友說送她回去，一晚上沒睡，提議讓她補(bǔ)補(bǔ)覺。
她很乖的答應(yīng)。
兩人順路往回走。
陳友垂著視線琢磨。
在剛才付錢的時候，他注意到了。
宋語微其實沒有變，她還是那個見到人就會眼神閃躲，時刻保持著異常距離感的狀態(tài)。
那突然強(qiáng)烈到不可思議的熱情很微妙。
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是她與整個世界隔絕，把所有熱忱都安放到了他的身上。
異常的距離感留給了整個世界。
極致的熱情給了他。
對世界封閉自己，對他無保留敞露。
一個人的改變可以有多迅速？
幾年不見，她從陽光開朗變成膽小瑟縮又自閉。
一夜不見，她從眼神閃躲變成滿是熱忱。
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就在他CPU持續(xù)升溫的時候，一直安靜跟在身側(cè)的宋語微突兀道：
“我，我答應(yīng)做你女朋友。”
陳友頓住腳步，側(cè)頭看去。
宋語微跟著停下。
她臉紅地低頭看路邊裂隙里的雜草，小手緊張的揉捏衣擺。
陳友瞇眼盯著她。
好了，剛剛CPU還在升溫，現(xiàn)在算是徹底過載了。
感覺就像是看漏了一集一樣。
沒記錯的話，她昨晚才拒絕了表白吧？
陳友微微偏頭去看她的表情。
是。
她沒什么城府，心里有什么事全都寫在臉上。
一眼就能看得出她是真心的。
可是。
能看懂≠能理解。
知道她是真心答應(yīng)了，但是無法理解她這昨晚拒絕，早上答應(yīng)的操作。
普遍理性而言。
晚上才更容易做出沖動決定吧。
怎么，她延遲這么高？
嘶——
亦或者說。
拒絕表白才是她沖動的決定。
而接受表白是她認(rèn)真考慮后的結(jié)果？
想不明白，有點繞。
陳友暫且收起心中的疑惑，回過頭邁步往前走。
宋語微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
對方?jīng)]有回話，她又紅著臉小聲重復(fù)一遍，“我愿意做你女朋友。”
陳友：“我和你表白是昨晚，今早可不作數(shù)了。”
宋語微一下子慌了，連連道歉，“對不起，昨晚是我不好。”
陳友憋著壞，不茍言笑，“感情嘛，兩情相悅，強(qiáng)求不得。”
宋語微要哭了。
怎么辦？
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隱瞞過往，這輩子跟定他，現(xiàn)在他卻說不喜歡她了。
她聲音染著哭腔，“真的很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你沒錯，只是我不想談了。”
陳友暗中注意她的表情變化，繼續(xù)使壞。
宋語微垂眸。
遲疑片刻。
她停下腳步，伸手揪住他的手袖。
陳友本想再看她著急一會兒，然后答應(yīng)她，沒想到她會突然這么做。
也不知道她具體要做什么。
他站定，回過頭來，問：“你這是要做什么？”
宋語微用視線牢牢鎖定他的眼睛。
兩人短暫相視。
她輕咬一下嘴唇，鼓起所有勇氣：“我，我喜歡你，做，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結(jié)結(jié)巴巴，肉眼可見的緊張。
既然昨晚的表白不作數(shù)了，那現(xiàn)在換我來表白！
陳友愣了一下后明了她的腦回路。
宋語微同學(xué)，你知道自己的腦回路很奇特嗎？
他不自主輕笑一聲。
沒有蔑視的意思，只是單純覺得有趣。
原來……被表白是這種感覺。
陳友嘴角有些壓不住。
他假把意思咳嗽一聲，輕輕把袖子從她手中抽出。
故作正經(jīng)道：“我考慮考慮。”
宋語微感覺要被拒了，她眼淚呼之欲出，開始口不擇言挽留：
“求求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我…我不能沒有你，我求求你。”
毫不夸張。
陳友都沒有反應(yīng)的機(jī)會，只見她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不光如此。
她一點都不在乎旁人目光，膝蓋一軟，邊說著“我求求你”邊就跪了下去。
好在陳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將其阻止。
要是被人拍到一個女生邊哭邊在大街上給他下跪，都不敢想流言蜚語會怎么編。
陳友拉著她，“干嘛呀？怎么動不動就要下跪。”
宋語微也不擦臉頰上的淚水，依舊牢牢注視著他。
“我沒辦法了，我沒有什么辦法能挽留你。”她癟著嘴，隨時可能哭出來。
陳友覺得心疼又好笑：“怎么，你覺得下跪了我就必須答應(yīng)你？”
見自己的意思被誤解。
宋語微撥浪鼓般地?fù)u頭。
小珍珠越掉越勤，眼看就要有斷線的趨勢。
陳友也不敢再逗她，故作嚴(yán)肅道：“你不哭我就答應(yīng)你。”
愣了一下。
宋語微趕緊抬手胡亂的揩眼淚，“我不哭，我不哭。”
“給。”
陳友遞給她一張紙。
她接過，邊擦邊問：“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嗎？”
這惴惴不安反復(fù)確認(rèn)的小模樣。
陳友沒繃住，笑道：“我不是都答應(yīng)你了嗎？”
宋語微抽抽鼻子，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有些神經(jīng)地道了句“謝謝”。
陳友撲哧笑出聲來。
宋語微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被他的笑容感染，她也莫名其妙地跟著笑起來。
哭哭笑笑的，快成精神病了。
兩人就這么笑了好一會兒。
宋語微先停下來。
陳友也逐漸止住笑意，他用手揉揉眼角的淚。
側(cè)頭看向旁邊的女孩。
宋語微這才問他：“剛剛笑什么呀？”
陳友收斂了所有笑意，注視著她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道：“語微，感情不是求來的，我們是互相愿意，彼此喜歡。”
砰！
宋語微那只對他敞開的心臟，在此刻被狠狠擊中了。
她渾渾噩噩，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家。
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躺在床上，臉紅地抱著被子。
毫無困意。
腦海里盤旋著他說的話：互相愿意，彼此喜歡。
違規(guī)，這樣的情話實在太違規(guī)了。
以前看電視劇，看小說的時候，宋語微總覺得情侶之間說情話又尬又肉麻。
她現(xiàn)在徹底改觀了。
情話是很私人的東西，只限于戀愛雙方。
旁人很難意會。
宋語微現(xiàn)在腦海里全是陳友的身影。
她感覺自己已經(jīng)壞掉了，根本沒辦法不想他。
他的情話溫柔得像是躺在槍膛里的子彈。
在扣動扳機(jī)前，不知道那是致命的。
只聽了一次。
就已經(jīng)對他的情話上癮了。
不知道在甜蜜的海洋里遨游了多久，通宵的倦意終于還是追上了她。
自從高中畢業(yè)后，她就沒再像現(xiàn)在這樣帶著笑意入睡過。
對她而言，夢很單調(diào)。
夢里只有漫無邊際的黑暗。
那些黑暗中的陰影無時無刻都在折磨她，撕扯她。
她很害怕睡覺，嚴(yán)重到一度失眠。
而現(xiàn)在，她睡得很香。
……
你見過神嗎？
我見過。
我見過兩個神。
那天，我的神帶著光走進(jìn)我的世界。
光一出現(xiàn)，陰影就被他踩在腳下。
他來到我跟前。
比死神。
先到一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