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里。
宋語微的眼眶輕微浮腫。
她對著鏡子用毛巾敷。
昨晚陳友訓她的時候說了很多話,也不知道是哪句話將她徹底擊沉。
在路邊行道樹旁,她哭著和他接吻,然后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抱著他哭了很久。
哭得像個小孩子。
都濕了。
把他襯衫哭濕了一小塊,很不好意思,說給他洗,他說不用。
哭得太狠的緣故。
今天一覺醒來,眼睛有些紅腫。
早上八點多陳友發(fā)消息給她,說十二點左右來接她去聚餐。
微信上說只是普通的自組織公司小組聚餐,讓她不要緊張。
雖然她嘴上答應,但怎么可能不緊張。
這是她邁向正常人的一大步。
是一次珍貴的鍛煉機會。
宋語微同學,加油!
在心里打氣。
望著鏡子里的自己。
眼睛還有些腫。
趕緊敷一下。
另一邊。
陳友剛陪老媽逛完農(nóng)貿(mào)市場回到家。
“公司聚餐?”
“恩,對。”
得知兒子又不在家吃飯,肖慧蘭女士有些失落。
回想以前。
這個臭小子吃飯最積極了。
每次還沒開飯就跑到廚房說幫忙嘗味,提前開吃。
現(xiàn)在呢,雖然回到南慶工作,但一個星期也沒在家吃幾頓。
不是陪女朋友,就是公司有事。
周末想著終于能坐一起吃頓飯,結(jié)果還有公司聚餐。
肖慧蘭女士也能理解,人際關系需要維護經(jīng)營。
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她倒是沒什么不滿。
只是感慨。
長大了,在家的時間越來越少……
等待水開的功夫,她看了眼一旁認真削土豆皮的兒子。
“你和你女朋友最近怎么樣了?”
陳友專心致志削皮,隨口回答:
“挺好的,昨晚還抱在一起來著。”
肖慧蘭女士白了他一眼:“我是問,感情怎么樣。”
誰關心你抱沒抱?
無語。
陳友:“挺好的,等過不久帶回家來坐坐。”
聞言。
肖慧蘭女士張口欲言。
陳友提前預判:“帶回來前我會提前和你們說的,放心好了。”
話被堵回去。
肖慧蘭女士:“不耐煩了是吧?嫌我啰嗦。”
殺意感知。
陳友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暗戳戳瞄了眼老媽。
他嬉皮笑臉道:
“哪有,這不是你說了很多遍,我把你的話都記心里了嘛,沒有不耐煩。”
肖慧蘭女士也沒有和他再繼續(xù)這個話題。
適當打探一下就行。
她拿出砧板。
刀工精湛,手法嫻熟。
土豆切成塊。
見狀,陳友加速削皮,手里還剩最后一個。
“不用削了。”
肖慧蘭女士把他手里削了一半的土豆拿過來。
迅速切成塊放鍋里。
陳友急忙提醒:“皮還沒削完。”
肖慧蘭女士:“又不是開店,沒那么多講究,平時我們吃都不削皮,洗干凈就行。”
陳友若有所思,問:“那為什么要讓我削皮?”
肖慧蘭女士用勺子攪動鍋底,“怕你閑著不舒服,給你找點事做。”
陳友:……
真是貼心,不愧是我親媽。
幫了一會兒家務活。
看著時間差不多,陳友回臥室換了套衣服。
稍微整理一下。
“媽,我出去了。”
“開車慢點。”
“好。”
從家里出來。
陳友開車去接宋語微,下樓的時候給她發(fā)消息。
按理說帶女生出去玩,一般要提前通知。
女孩子化妝之類需要花的時間比較長,提前通知也是一種尊重。
不過宋語微有點不同。
在陳友面前,她幾乎放下了所有的矜持。
打扮當然要打扮,但她會提前很早打扮。
她不會等到陳友通知才開始準備。
只要收到通知,她會立刻出門,去路邊等他。
陳友也是知道她會這樣,所以才在從家里出來的時候臨時通知。
為的是讓那個笨姑娘在路邊少等一會兒。
……
宋語微站在路邊。
翹首以盼。
她現(xiàn)在很緊張。
手指輕微發(fā)涼。
但是眼神很堅定。
有種即將踏入考場的既視感。
實際上。
這對她來說確實就是一場考試。
藏好心理問題,裝成正常人,站在他身邊。
試著一步步走進他的生活。
以前都是他不斷地去照顧她,去遷就她。
現(xiàn)在她有了點好轉(zhuǎn),也在嘗試著接觸他的生活。
這份感情里。
不是他一味遷就,她也在努力。
努力克服困難向他靠近。
視線中,熟悉的車子出現(xiàn)。
宋語微眼里立即露出欣喜。
淺淺呼口氣,堅定內(nèi)心。
車子在面前停好。
兩人交換笑容。
她上到副駕駛。
今天的陳友看上去和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工作的時候他穿得比較肅板。
雖然很年輕,但整體形象一眼上班族。
領帶,襯衫,西褲基本都是這老三樣。
今天就不一樣了。
人靠衣裝。
復古夾克,純色的衛(wèi)衣,工裝褲。
整體日常休閑,透露著這個年紀應有的活力。
宋語微笑盈盈地看著他。
有點帥。
稍微犯點小花癡,適才緊張的心情好轉(zhuǎn)不少。
“緊張嗎?”他問。
宋語微:“還好。”
陳友給她簡單說一下活動安排,讓她別緊張。
只是吃個飯,然后大家各自玩各自的,等到點了再吃頓飯就結(jié)束。
沒有立即開車。
他一邊講著,一邊在群里回復大家的消息。
有幾個同事已經(jīng)到了約好的飯店,提前張羅。
宋語微突然想到了什么問:
“我跟著你去,會給你造成困擾嗎?”
之前沒想太多,只是想借這個機會試煉一下。
欠缺考慮。
現(xiàn)在才想起來,不知道這樣合不合規(guī)定,方不方便。
陳友看了她一眼,確認她不是又開始輕視自己后。
他低下視線。
一邊回復消息,一邊回答她:
“不會,就是個自行組織的聚餐,沒什么規(guī)定。
“大家都挺隨意的,也有其他同事帶家屬去。
“只是吃個飯,不會有太多交集,放松就好。”
知道自己不是特例后,宋語微松了口氣。
心里又輕松不少。
等他回復完消息,開車出發(fā)。
路上。
陳友見宋語微還是緊張,就一邊開車,一邊和她說各種安排。
讓她多知道一些細節(jié),她也能更有把握一些。
會多一些安全感。
跟著手機導航。
開了十來分鐘的車。
聽到播報:前方直行,五百米后到達目的地。
宋語微不自覺坐得筆直。
肉眼可見的緊張。
之前本來放松了不少,也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設。
可真正要來臨的時候,還是會緊張。
陳友放慢了車速,問:“會害怕嗎?”
宋語微心不在焉,沒聽到。
陳友又問了一遍。
宋語微才趕忙回答:“有點。”
已經(jīng)緊張害怕得六神無主了,還只是說有點。
這個笨姑娘。
陳友:“要是不舒服你就和我說,我可以先送你回去,不用有心理負擔。”
宋語微:“沒事,我可以的。”
陳友:“先別急著逞強,聽我說完。”
宋語微“噢”了一聲,看向他,認真聽。
陳友繼續(xù)道:
“我沒有問你可不可以做得到,只是告訴你有這樣的處理方法。
“你和他們以后不會有太多交集,不用太在意他們的評價。
“緊張得說不出來話沒關系。
“不敢看人,視線閃躲也沒關系。
“他們就算覺得你不正常,也不會有什么影響。
“更不用擔心會連累我,會給我丟臉什么的。
“這些都不是你該考慮的東西。
“你只需要記住,害怕了就靠近我。”
他一字一句的囑咐著。
車速漸漸慢下來。
停車位就在路邊。
靠邊,停車。
熄火,手剎。
解開安全帶。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宋語微,對上她的視線。
順勢將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聲音柔和,語氣堅定:
“記住了,我是你男朋友。
“我以前把你當成希望,依靠著你度過了很多困難。
“我希望你能像我依靠你一樣,也試著依靠我一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