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回到車里。
宋語微仿佛瞬間被抽去了所有的勇氣和氣力，整個人像是枯萎了一樣。
都快碎了。
陳友從駕駛位探過身子，將她攬在懷里輕輕拍撫：
“已經(jīng)做到了不是嗎？今天已經(jīng)表現(xiàn)得很好了，乖，別怕，都過去了。”
宋語微在他懷里抽抽鼻子，輕輕地“恩”了一聲。
顫抖冰冷的小手也試探著環(huán)住他的腰。
抱住。
貪婪地汲取安全感。
對別人來說，這只是一頓再尋常不過的見面飯。
緊張歸緊張，但也就那樣。
可對宋語微來說就不同了。
她所付出的努力和承受的壓力難以想象。
原本頭一天管教滯后給予的安全感能讓她在隔天恢復半天的正常人。
僅僅只是一個上午，已經(jīng)完全消耗殆盡。
宋語微能清晰感受到，她已經(jīng)沒有了那種能與人正常相處的底氣。
又恢復了原樣。
而且……
陳友感受到宋語微在懷里掙扎了一下。
不對。
是在發(fā)抖。
他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松了松懷抱，低頭看去。
與此同時。
宋語微在他懷里艱難地揚起臉。
兩人視線剛好迎上。
對視著。
能看出她在努力克制，但臉龐還是止不住地發(fā)抖。
她勉強又抱歉地笑了笑：“對不起啊，好像……發(fā)作了。”
承受完巨大的壓力。
提前預支的勇氣被消耗殆盡。
該償還的還是要償還。
宋語微的心理問題爆發(fā)了。
正午太陽高掛。
云層重疊，微風帶著秋意。
老居民樓小區(qū)的停車位是很不起眼的位置。
有人經(jīng)過也不會留意。
車內(nèi)算是比較私密的空間。
這是陳友第二次目睹宋語微心理問題發(fā)作。
上次是在出租屋。
當時陪她坐在角落地板上，只能靜靜地陪著她。
這次也沒好多少。
看著副駕駛上抱膝縮成一小團的宋語微。
隱約能聽到她在碎碎念：
“應該要結束了。
“真的很對不起。
“再等一會兒就好。
“再給我點時間……”
止不住發(fā)抖的身子讓她的聲音也跟著顫抖。
顫顫巍巍。
像是雨夜里濕噠噠的小狗。
陳友無能為力，什么也做不了。
這種情況下，哪怕是他的懷抱都會讓她感覺害怕。
任何形式的安慰都會顯得過于自以為是。
光是靜靜陪在身邊。
這已經(jīng)是宋語微做出最大的妥協(xié)和讓步。
她原本就很不愿意讓陳友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很丑。
很嚇人。
實在不想讓他看到。
這樣的情況持續(xù)了將近十分鐘。
宋語微的身子漸漸停止顫抖。
心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畏懼情緒如浪潮般退去。
不知道下一次又會怎么樣襲來。
宋語微有時候回想。
海邊的礁石或許也和自己一樣。
其實也不情愿被浪潮拍打，但又沒有辦法。
看著浪潮退卻，心里沒有一絲高興，只是擔心下一次浪花拍來的時候會不會更兇。
最邊緣的礁石總有被海浪拍碎的那一天。
自己或許也會倒在某一次心理問題發(fā)作的時候。
只是……不知道會不會是下次。
看不到盡頭。
在倒下之前，不會停止。
無力又絕望。
她耷拉下腦袋，環(huán)臂埋在膝蓋上。
慢慢啜泣起來。
見她不再發(fā)抖。
陳友：“語微，好些了嗎？”
他聲音放得很輕。
生怕驚擾了她那好不容易才平復的心。
她聲音帶著哭腔，悶悶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不斷重復。
像是在生自己的氣，她拳頭用力攥緊。
迫使指甲扎進肉里。
偷偷以這樣的方式懲罰自己。
陳友看在眼里。
他試探著靠近，稍微用些力，將她攥成拳的小手打開。
牽著她的手，阻止她再次攥緊。
他輕輕摩挲著這些紅印子，聲音柔和地責罵：
“笨死了，這樣子我也會心疼啊。”
怕她又把手攥緊，陳友就一直這樣牽著她。
等她啜泣的聲音平靜一會兒后。
他輕聲問：“家規(guī)還記得嗎？”
聽到問話。
宋語微抽抽鼻子，淚眼婆娑地從臂彎里抬起頭，看向他。
只是一眼。
愣神。
注視著對方的眼睛。
任由對方輕柔地替自己擦眼淚。
她喃喃張嘴：“記得。”
“記得就好，這次就不罰你了。”
陳友認真地給她擦眼淚，語氣不急不緩：“下次不允許再為這種事道歉了知道嗎？”
宋語微想回話，但脖子像是哽住了一塊石頭，怎么也說不出來。
就只是這樣愣愣地注視著對方的眼睛。
她確實挺笨的。
本來就嚴重脫離社會。
也不太會察言觀色。
更是從來都看不懂陳友。
但在這一刻。
她看懂了。
她從對方輕微發(fā)紅的眼里看到了“心疼”。
如此明顯。
不允許她看不見。
更不允許她看不懂。
這是她一輩子都沒辦法忘掉的眼神。
……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情緒被顛來倒去折騰得夠嗆的緣故。
宋語微整個下午都處于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tài)。
憑借著慣性行事。
稀里糊涂。
上班。
下班。
被接回家。
直到陳友在出租樓外問她，“家里飯菜還剩很多，要不要過去吃？”
問了也是白問。
宋語微呆呆愣愣地說好。
好什么好。
看她這個狀態(tài)，陳友也不敢再折騰她。
主動替她決定，讓她回出租屋，別去了。
她也說好。
隨后陳友打包來一些飯菜，讓她趁熱吃。
也沒多留，飯菜送到后，說家里還等著他吃飯就又離開了。
宋語微呆呆傻傻地和他道別。
連怎么吃完飯把飯盒洗干凈裝好的都不清楚。
就這樣到了晚上。
躺在床上。
今天發(fā)生的事太多了，她的小腦袋瓜嚴重過載。
陳友讓她早點休息。
她習慣性應下，回復「好。」
然后乖乖聽話。
在放下手機的時候。
她突然想起什么，重新把手機點亮。
腦袋稍微清晰了一點，打字關心：
「失眠還嚴重嗎？」
另一邊。
陳友看到消息。
沒忍住撲哧笑出來。
擦擦眼角的淚。
宋語微同學，你是真有意思。
小腦袋瓜本來就不夠用，自己都呆成什么樣子了。
還想著關心別人。
真是……笨死算了。
吧嗒吧嗒打字回復她：
「有你關心，感覺好多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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