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的人比想象要多。
準備的海報簽售完了都還有不少人在排隊。
負責簽售的工作人員只能臨時拿出一些小禮品贈送,然后和大家道歉。
上午活動就這樣結束,宋語微整天的工作也隨之落下帷幕。
詢問過芳姐,可以提前離開。
她從妝造室出來的時候,妝容都卸了,戴著帽子和口罩,換回了來時的休閑穿搭。
拿著手機,根據陳友發的位置快速去到體育館外面的路邊。
看到陳友的車后,她小跑過去。
上到副駕駛,摘掉口罩和帽子。
她自言自語:“對不起啊,要是我以前沒拍過那些視頻就好了,這樣我們也不用假裝不認識,真的很對不起……”
陳友沒有搭話,不著痕跡地嘆口氣,注意著后視鏡,啟動車子。
進入主道行駛平穩后,他問:“上午感覺怎么樣?”
宋語微看著他,說出心里最真實的想法:“感覺很想你,以后再也不要進行這樣的假裝了。”
陳友有些無語:“我是問你在舞臺上感覺怎么樣?有沒有過于緊張害怕之類的。”
說著,嘆口氣。
也不知道這個笨姑娘一天到晚小腦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
宋語微“哦哦”兩聲,隨后認真回想一下,答道:“很緊張,有點發抖,但是沒有要發作的感覺。”
陳友的重點只是關心她有沒有發作,知道她沒有發作就行。
只是輕微發抖還好,沒太放在心上。
此時兩人都還沒注意到心理問題幾乎痊愈的事。
每次宋語微有什么變化,陳友總會先一步發現。
這次他都沒有發現,宋語微就更沒注意了。
本來登上這樣的大型舞臺就是一件很緊張的事情。
沒有任何舞臺經驗的普通人,如果心理素質不是特別好,基本都會出現輕微發抖的癥狀。
過于緊張,這很正常。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的正常,才掩蓋了宋語微的真實情況。
十字路口遇到紅燈。
車內音樂悠揚,陳友扶著方向盤的手,食指輕微翹起落下,隨著音樂打節拍。
只是剛剛上車之后陳友問了幾句話,兩人便沒了交流。
安靜了一路。
紅燈倒計時結束,重新起步,副駕駛宋語微突兀道:
“假裝的事情結束了,現在你還是我男朋友。”
聞言。
陳友放緩車速瞄她一眼,然后“噢”了一聲。
過了會兒。
宋語微又說:“我也還是你的女朋友。”
陳友不說話,只是“恩”了一聲。
有點敷衍。
這樣的反應不是宋語微想要的。
伴隨著他輕描淡寫的應答,是她逐漸不安的心。
她時不時瞄一眼陳友。
剛剛經歷了假裝不認識的事情,她現在很需要陳友給她肯定的回答。
可是……
宋語微眉眼耷拉,心里突突的。
連續兩次詢問都只得到了敷衍的回答。
她有些害怕。
回想起昨晚的噩夢——假裝變成了真的,陳友不要她了。
宋語微低頭耷腦地摳手手,委屈懊惱的情緒上來了。
都怪自己想出來這個假裝不是男朋友的餿主意。
現在好了,才假裝了一上午,感覺都有隔閡了。
低頭難受了一會兒,她又偷偷瞄一眼專心開車的陳友。
怯怯地詢問:“你還是我男朋友……對吧?”
陳友“恩”了一聲。
好冷淡。
宋語微小嘴一癟,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著急道:
“我上午在舞臺上的時候沒有表現好,老是忍不住看你。”
“還有,我在簽海報的時候看到你排在后面,然后就簽得有些潦草,想盡快讓你排過來……”
她很認真的細數著上午表現不好的地方。
隨后總結道:
“這些都是我做得不對的地方,我反思了,你……管管我可以嗎?”
意思很明確,她在向陳友發出管教請求。
基于這份感情的特殊性。
只要陳友還愿意管教她,她就能確定自己是被愛著的。
發出請求后。
一片死寂。
陳友沒說話,像是沒聽到一樣,也沒有別的什么反應。
車內響著音樂,空氣靜得可怕。
宋語微收回偷瞄的視線,也不敢再看他了。
一顆心在下沉。
后悔。
她現在后悔死了。
好想狠狠抽自己兩巴掌。
當初就不該提出這個餿主意!
想保護陳友,不想讓他被別人說閑話,也不是非要用這種方法保護。
假裝不是男朋友的這種行為肯定傷害到他了。
宋語微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心里難受得不行,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對她而言,陳友不愿意管教她了,這是一個很危險的信號。
快到家的時候,她鼓起最后的勇氣,小聲問了句:“你不愿意管語微了嗎?”
像是小狗用嚶嚶嚶的聲音在央求主人不要拋棄它。
然后。
沒有得到回答。
小珍珠掉下來了。
她側過臉默默擦干凈。
要是被拋棄,是會死掉的。
——語微不怕死,但語微想再多陪陪你。
宋語微這樣想著,心里也著急,得趕快想辦法消除隔閡才行。
想是這么想。
可一想到隨時可能會被拋棄,她的小腦袋瓜就亂成一團漿糊,根本沒辦法進行思考。
怎么辦?
快想啊,宋語微,到底該怎么辦?
你傷害到他了,該怎么辦?
道歉!
該怎么道歉?
說對不起肯定沒用……而且他也不喜歡聽自己說對不起。
不能再惹他生氣了。
快想想辦法啊!宋語微。
她在心里催促自己,越著急,越亂。
整個人發起呆來。
回到祿康苑。
在車庫把車停好。
宋語微兩眼空洞,坐了兩分鐘也沒動靜。
陳友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你還不下車嗎?”
聽到聲音,宋語微迅速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又做了笨事,趕緊道歉,“對不起,我發呆了。”
說著,她麻利地解開安全帶下車。
接下來一定要好好表現才行,不能再犯錯了。
她在心里這樣告誡自己。
“東西不拿嗎?”陳友叫住她。
宋語微這才想起來有兩個袋子放在車子后排。
她趕緊小跑回來,拿東西。
又給他添麻煩了……
好笨,肯定要被嫌棄的。
越想好好表現,越是一團糟。
上電梯時候。
陳友問她重不重,需不需要幫忙。
她趕緊拒絕,不麻煩他,說很輕不用幫忙。
回到家。她把東西放下,很勤快地把陳友的拖鞋拿出來湊過去。
陳友警惕地看著她,問:“你要干什么?”
宋語微:“可,可不可以允許我給你換鞋?”
“……”
陳友讓她把拖鞋放下,沒有批準。
宋語微知道自己做了多余的事,小聲道歉,然后落寞地自己換鞋。
換好拖鞋。
兩人從門廳來到客廳。
宋語微慢半步跟著陳友,她耷拉著腦袋,望著陳友的衣擺,感覺他突然離自己好遠,而且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心里沉重得喘不上氣。
她下意識伸手,也不敢多接觸,只是用指頭輕輕揪住衣角。
想用這樣的方式阻止他離自己原來越遠。
啪——!
陳友毫不客氣,回身一巴掌拍開了她的手。
宋語微望著自己被拍開的手,一臉錯愕。
陳友垂著視線,聲音不大卻帶著很強的壓迫感,“覺得家規不存在是吧?”
誒?
宋語微眨眨眼,緩緩抬頭看他。
陳友:“是不是我對你太縱容了?以前違反家規都沒懲罰你,你現在是一點都不把家規放在眼里了。”
被誤解。
宋語微趕緊解釋:“不是的,我……”
“我讓你說話了嗎?”陳友輕聲打斷,眼神冰冷。
宋語微未說完的話一下子被噎在喉嚨。
就這樣對視著。
沉默的氣氛讓她面龐輕微發抖。
承受不住對方的視線,就要低下腦袋。
才有要低頭的動作,陳友先一步預判,“好好看著我。”
宋語微發抖,咽了咽,眼神像是被鎖死一樣,不敢再移開。
陳友:“家規第一條是什么?”
宋語微脫口而出:“不要為自身短時間無法改變的缺陷道歉。”
說完,陳友輕輕笑了一聲,這樣的笑讓宋語微心里一緊。
“上車的時候你說了什么?”
“過去的事情是你能改變的嗎?你道什么歉?”
“明知故犯,以前不追究你就算了,你是越來越放肆。”
“宋語微,你眼里還有家規啊?我都以為你忘了。”
他陰陽怪氣。
宋語微:“我不敢忘……”
話沒說完,陳友冷她一眼,她抿住嘴唇,身子發抖。
“站好了。”陳友淡淡說一句,轉身去臥室。
宋語微被單獨留在客廳。
剛剛被兇了,她都害怕得眼里出現了生理性的眼淚。
可是嘴角卻噙著笑意。
——太好了,他還愿意管我。
過了會兒,陳友拿著一根柳棍過來。
宋語微一眼就認出了小辣椒——這是她最厲害的朋友!
疼得最厲害。
“手伸出來,二十二下自己數。”他的語氣不容置疑,“認罰嗎?”
宋語微伸出手,抬平,“認罰。”
咻——啪!
……
小辣椒,棍如其名。
疼得厲害,宋語微生理性地輕微躲閃,側著身子。
陳友一棍打在她大腿外側,隔著褲子特別響,“讓你動了嗎?站直了,加罰五下,認不認?”
宋語微抽抽鼻子,早就疼哭了,“語微認罰。”
聲音有些顫抖,只是掉眼淚,沒有哭出聲。
結算剩下的棍數。
清涼伴隨火辣。
將小棍依在沙發側。
陳友拿起她的小手查看,“疼嗎?”
管教后的溫柔。
宋語微用另一只手擦擦眼淚,“很疼。”
她的聲音格外軟。
陳友:“長記性了嗎?”
宋語微:“長記性了。”
陳友小心地給她揉了一會兒。
然后看向這個努力憋眼淚的笨姑娘,“那下次盡量別犯了,打你我也不好受,抱一下吧。”
宋語微“恩”了一聲,癟著小嘴,軟乎乎地抱到他懷里。
接著,眼淚就止不住了,哭聲也漸漸放開。
“嗚嗚嗚,我知道錯了,對不起……”
她哭訴起來。
在陳友的懷里,她可以哭得很幸福,哭得很安心。
像是哄小孩子一樣。
陳友抱著她,輕輕拍撫她的背,“好了,知道錯就好,以后盡量不要再犯了。”
宋語微哭著點點頭。
陳友拍撫著她的背,低頭看她。
宋語微也抬起頭哭哭啼啼的和他對視。
陳友:“我的寶貝哭得這么傷心,是被打疼了嗎?”
他表情和聲音一樣溫柔。
宋語微哭得梨花帶雨,“恩,你很疼我,打得我很疼。”
又說胡話。
顯然,哭起來語言模塊就混亂了。
她接著用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如果我下次再犯,可以打得更重,打一百下下。”
“笨蛋是吧?要是打壞了怎么辦?”
“把我打死都沒關系的,我認罰。”
“又說胡話,你是我的寶貝,以后這種胡話也不準再說了。”
站在客廳中央,陳友就這樣和她抱著,低頭說了好一會兒話。
等她哭聲停止,情緒恢復,一切又回歸正常。
被管教一頓,宋語微心中的惶惶不安徹底消除。
陳友動用家法處置,一方面是她確實錯了,另一方面就是為了給予她足夠的安心。
這個笨姑娘也是,明明是自己想出來的,假裝不是男女朋友,結果把自己搞得心緒不寧。
陳友在回來的路上就知道無論再怎么回答她都不可能消除她的不安,干脆就故意冷落一下,為管教鋪墊情緒。
管教是最能給予她安全感的方式,也是給予她最堅定的回答。
宋語微又變回了那個粘人的小朋友。
下午在家做飯吃,她特意做了好吃的,在廚房里趁做菜間隙,又是索吻又是索要抱抱。
晚上時候。
兩人并排坐在沙發上。
宋語微給陳友按摩完,陳友把按摩儀給她戴上。
宋語微一邊享受按摩,一邊翻看手機,陳友和她一起看。
漫展活動有了反饋。
平臺賬號里已經有粉絲返圖。
【小微老師本人好漂亮!謝謝合照。】
望著這些評論,宋語微帶著笑,陳友也為她感到開心。
大部分都是夸夸,但也有個別例外。
首先就一張打了碼的照片。
雖然打了碼,但宋語微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她和陳友的合照。
下面配字是這樣的:
【小微老師還是太善良了,被下頭男靠得這么近也不生氣!這明顯就是故意的,靠這么近,好下頭。】
下面大部分言論都是在攻擊下頭男。
還好,下頭男戴了口罩。
望著這樣的評論,宋語微心里難受,側頭看陳友。
陳友倒是不在意,游戲大廠,他還當過一陣子策劃……說實話,這樣的罵聲在他眼里還是太溫柔太有素質了。
“對不起啊,害你被誤會了。”
“沒事。”
兩人繼續翻看。
還有幾張圖,是宋語微主舞臺的近景照,福爾摩斯們發現了她膝蓋上的淤青。
那是上星期摔到的,還沒好完全。
算是給那些以擦邊過往攻擊她的群體找到了武器。
照片下面各種黃腔,肆意展現人類下限,大概就是說什么被金主過度使用之類的。
這些宋語微反倒是沒有太放在心上。
是會有一點難過,但確實拍過擦邊視頻,人家愿意怎么猜測就怎么猜測吧。
只要不說陳友就行,這是她的底線。
她看一眼就帶過了,繼續往下滑。
陳友暗暗留意她。
見她能堅強面對,他也就放心了。
網上的這些東西。
只要宋語微看了不難受就行,這是他的底線。
至于其他的,無所謂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