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樣了?”
陳友腦袋昏沉,醒來后第一句話就是詢問宋語微下落。
幾乎是同一時間,遙遠方向傳來同樣的詢問:“他怎么樣了?”
聽到彼此聲音的瞬間。
陳友和宋語微同時睜開眼。
很突兀的場景。
好像是……法庭?
青銅枝形吊燈從穹頂垂下,光線由磨砂燈罩透出,照亮整個深胡桃色的空間。
空間很大。
審判區中央橡木臺階托起弧形法官席位,厚重法槌斜置在墨綠色大理石臺面。
陳友和宋語微分別站在原告與被告席。
兩個席位在房間東西兩端對峙相望,一排排長椅在其后方呈扇形向后方延展。
沒有過多思考。
“語微,你還好嗎?”陳友掃視一周后向對面問道。
“我還好!”相隔比較遠,宋語微大著聲音回應。
她有點害怕,想過去和陳友在一起,在她要離開席位的時候,這才發現一只手被手銬拷在席位扶桿上。
另一邊,陳友也是如此。
正當兩人疑惑的時候。
“肅靜。”
伴隨著奶聲奶氣的聲音,法官席上法槌敲擊桌面發出“咚咚”聲響。
兩人視線看去。
在看到小女孩和飄在她身側的巨大鐘表時,被抹去的記憶瞬間恢復。
是前幾天夢里見到的小女孩和時鐘。
這次她穿著迷你法官服,拿著法槌站在法官椅上。
“開庭通知前幾天就已經傳達了,現在開始審判。”
莊嚴肅穆的氛圍中,她用奶聲奶氣的話語做出宣告。
“審判?”陳友有很多疑問,一時間不知道先問哪一個,“你是誰?”
小女孩看向他,簡單說明:“我是掌管你們這段戀愛命運的神明。”
宋語微眨眨眼,“神明?”
小女孩看向她,點頭,“恩,每段關系都會有一個神明負責掌管,你們的這段關系由我負責。”
果然,命運就是個小孩子。
陳友心里復雜,一時間不知道能說什么。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接受得這么快?
也許是神明施展了什么能力吧,他對神明所說的話沒有任何質疑。
看兩人都安靜了,神明清清嗓子,繼續說明情況。
她介紹了飄在身側的時鐘先生,大概說明了一下神明的工作。
簡單概括就是:
當陳友和宋語微相遇的那一刻開始,兩人的命運就已經定下,全都落在表盤的刻度里。
神明的工作就是看著這段關系從開始到結束,確保鐘表指針能順利走完一圈,讓既定的命運正常發生,變為過去。
之所以要審判是因為——
“既定的命運里,你們最終會因為都想要救對方而雙雙喪生。”
神明說到這里,她示意時鐘先生。
時鐘晃動一下,一幅畫面投影到半空中。
畫面定格在宋語微把陳友撲倒護住瞬間,車子被傾泄而下的泥石流掀翻。
后續不難想象,車子會被掩埋……
望著這樣的畫面,兩人都有些失神。
“我不喜歡這樣的結局,”神明搖搖頭,繼續道,“所以在接手這段命運的時候我就把最后結局給摳掉了。”
陳友先回過神來,看向她,不太明白:“摳掉?”
神明“嘿嘿”笑了一下,帶著歉意看向時鐘先生,“就是用指甲摳掉了。”
時鐘像是怕了,往后飄了一點。
陳友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只見時鐘表盤上,最后的刻度里少了一截命運片段,取而代之的是被指甲摳過的痕跡。
神明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時鐘先生雖然承載著命運,但是很脆弱。”
“我原本只是想摳掉那一段命運,沒想到不小心刮花了他的表盤,現在他都不讓我接近。”
“上面也批評我了,讓我負責開庭審判,參考審判結果把最后命運片段填補上。”
陳友聽完,整理思緒。
神明不喜歡從一開始就定下的結局,然后用指甲把那一段命運摳掉……
這到底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完全就是小孩子稀奇古怪的想法。
陳友覺得荒唐。
而另一邊,宋語微還在呆呆地注視著投影在半空中的畫面。
她眼眶泛紅,自責,小聲喃喃,“雙雙喪生,我沒能救到他……”
這個笨姑娘。
她還沒從畫面里緩過來。
估計連神明說了什么她都沒注意聽。
陳友收回視線,看向神明,心里慶幸。
結合神明剛才說的話,最后結局還沒確定,一切都還有機會。
“你是來救我們的嗎?”陳友迫不及待問。
聽起來有些沒禮貌。
他原本想稱呼一句神明表示尊敬,可話到嘴邊,面對這樣一個還沒有自己腿高的小屁孩,他沒好意思叫出來。
神明不在意這些,看向他,搖搖頭,如實回答:“不是喔,我是來審判你們的。”
“損壞的命運沒辦法修復如初,只能重新更改,上面已經給出規定了,讓我根據審判結果,將雙雙喪命的命運改為……”
她故意停頓一下,等宋語微也看過來后,她才繼續:“改為活一個,具體活哪一個看審判結果。”
“活一個?”宋語微從剛剛開始腦子就不夠用。
陳友則是皺眉,瞬間明了,“開什么玩笑!命運不是能改嗎?為什么只能活一個?”
事情涉及宋語微,他情緒一下子上來了,才不管對方是不是神明。
神明看向他,“你看看你看看,你朝我發什么脾氣嘛。”
“我只是負責審判,規定是上面給的,我有什么辦法?”
“還有,一開始你可不是這樣的,真不知道這段感情給你帶來了什么,讓你變得這么情緒化。”
她嘆氣。
陳友眼角顫了一下。
被一個小屁孩說教,還正好被說到痛處——情緒化。
陳友骨子里的逆反因子被激活。
“你最開始不是很隨意就把結局改了嗎?怎么現在又那么循規守紀?”他質問。
神明攤手:“誒呀,誰還沒個沖動的時候。”
說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咚!
她敲了一下法槌,陳友的手銬憑空消失。
“對了,上面下達的通知其實給了你一個選擇。”神明看向陳友說道。
陳友活動一下手腕,“什么選擇?”
神明看了眼宋語微,然后又重新看向他。
只是一晃神,場景就發生了變化。
莊嚴肅穆的法庭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座很長的橋梁,陳友和宋語微各自站在橋梁左右兩端,身下是萬丈深淵。
陳友沒有任何束縛,而宋語微依舊被手銬拷在原地。
神明漂浮在半空,看著陳友:“她在最后關頭護住你,就算不審判,其實也該是你活下來。”
“你是生,她是死,上面給了你一個選擇。”
“如果你能跨越這座橋梁觸碰到她,那你們兩個就都能活。”
“如果辦不到,那就由我來審判,判決最后活下來的是誰。”
“我想過了,你根本走不過去,避免浪費時間,所以一開始就沒和你說……”
在聽到都能活之后,陳友心里高興,當即審視起這座橋梁。
橋梁并不長,橋面也比較寬,跨過去根本沒什么難度。
至于神明后面說的什么不可能,他根本沒聽進去。
別說是一座橋了,只要能讓宋語微活下去,哪怕是刀山火海他都愿意走一趟。
不管遭遇什么,他都會一路狂奔,直至觸碰到宋語微為止。
要一起活下去,在此之前,不會停下腳步!
沒等神明說完,陳友就眼神堅定地邁步走了過去。
還沒等他跑起來,然而就是這一步。
在他腳步踏實的瞬間。
嗤——!
“啊——!”
宋語微的慘叫響徹整個空間。
陳友自以為堅定的步伐就這樣死死停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