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濟等撤出壽春,渡過淝河后,冒雨趕往涂山,與曹休兵馬會合退回徐州。
次日退至涂山,魏軍已在洛澗準備舟船,運送糧草輜重渡河,探馬也將水淹壽春的消息送至。
曹真嘆道:“此舉雖阻擋漢軍,卻牽連淮南百姓,再想渡淮南征,恐難如登天了。”
這些年來淮南之地大治,不少當年避亂江東的百姓都回歸來投,現在這一場大水,必會引起民怨,魏軍再想來淮南,阻力不比徐州小。
當年曹操屠徐州,至今還留下種種隱患,不少人暗中報復,抗租拒賦,甚至敢暗害官員,始終不得安寧。
淮南又被這場洪水淹沒,恐會引起中原東部震動。
曹休卻道:“我等此次南征慘敗,元氣大傷,若非司馬仲達獻策,漢軍趁勢北上,恐徐州危矣!”
青徐二州的局勢,曹休比曹真更清楚,百姓表面服從,暗中卻多有聚眾叛亂者,一旦漢軍這時候渡淮北上,響應的人不會比當初關羽攻打樊城的動靜小。
蔣濟道:“兩權相害取其輕,吾等是為大局著想,此次回去重整人馬,大軍到時誰敢不服?”
“老百姓懂得什么?誰能給他一口飯吃,有安身之地便會心悅誠服,哪管其他人死活?”
薛悌淡淡笑道:“縱然這些受災者記恨在心,不過數年自會病亡,那些后輩們若能吃飽喝足,自會服從新政。”
當年守鄄城時,殺了不少百姓充做軍糧,鬧得人心惶惶,但這二十年過去,還有誰會提及此事?
幾人聞言哈哈大笑,他們都是追隨曹操南征百戰的老將,什么殘忍的場面沒見過,到頭來百姓還不是乖乖聽話?
甚至當年朝中誅殺過的那些大臣,后輩們還不是爭相入朝效力,都為了名利而已!
眾人以為漢軍也被洪水淹沒,再無力出兵,都放松下來,坐在河岸邊閑聊,商議回去后如何上奏戰事,重整兵馬一雪前恥,為大司馬報仇。
正說話之際,忽然山后鼓聲大作,緊接著便看到無數人馬驚慌逃竄,仿佛受驚的羊群,丟盔棄甲往岸邊奔來。
曹休問道:“發生何事?”
“報——”一名士兵扶著頭盔快步跑來:“將軍,大事不好,漢軍追來了!”
“怎么可能?”蔣濟驚得站起來,手搭涼棚望去:“他們焉能躲過洪流?”
“速速結陣,迎敵!”曹真趕忙抓起頭盔帶上,傳令帶馬。
“報——是趙子龍來了!”
又有傳令兵急報,曹真剛抓住韁繩,聞報臉色微變,急道:“文烈,快撤!”
咚咚咚——
震天的鼓聲四處響起,只見山后閃出一隊騎兵,如猛虎下山,在亂軍中橫沖直撞,所向披靡。
一桿金龍紅旗,一桿“趙”字大旗迎風飄展,魏軍看到,無不震驚。
“趙云來了,趙云來了——”
四處都是叫喊之聲,原本懶散的魏軍匆忙起身逃竄,裝船的士兵也慌亂起來,直接扔了貨物爭相上船。
“怎、怎會如此?”蔣濟神色大變,看趙云這支騎兵未傷分毫,難道水淹之計失敗了?
“快走!”薛悌扯了一把蔣濟。
看到趙云領兵直奔港口殺來,頓時心驚肉跳,如果被漢軍抓住,他們壽春官員必死無疑。
曹休不知道漢軍來了多少兵馬,但只一個趙子龍就讓本就士氣低落的魏軍軍心大亂,命張郃、夏侯霸領兵斷后,其余人馬上船撤退。
張郃聞令眉頭緊鎖,面色陰沉如水,每次誘敵斷后都是自己,全干些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但好在還有夏侯霸,并不能懷疑曹休是故意為之,只好點起兵馬,立于港口護送大軍撤退。
“張將軍,漢軍就來了趙子龍一人,不必懼怕!”
曹休此時已經登上樓船,站在高處看清戰場,對整兵的張郃大聲傳令。
同時命朱靈領三千步兵,以弓弩手守住港口,夏侯霸則招呼起剩下的騎兵,向來路殺去。
張郃橫槍立馬,并未答話,只是傳令結陣,盯著沖過來的漢軍。
只趙子龍一人?
你們說的倒是輕松,趙子龍是那么好對付的嗎?
若不是當年親眼見到高覽被其三合挑于馬下,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當時就要交代了。
趙云對那些慌不擇路的魏軍視而不見,直奔港口殺至,魏軍只得往涂山上奔逃,沒有一人敢留下迎敵。
“蔣濟休走!”
“留下蔣濟,饒爾等不死!”
漢軍沖殺過來,趙云遠遠望見爭搶登船的魏軍,命士兵齊聲吶喊。
洛澗岸邊亂做一團的魏軍聽到叫喊之聲,齊刷刷看向曹休所在的樓船,原來罪魁禍首竟是蔣濟。
“這這……”蔣濟頓時臉色漲紅,山羊胡顫抖著:“這非吾之計啊!”
曹休道:“明府放心,我豈能將諸位棄之不顧?”
看趙云領兵追近,曹休不敢耽擱,命士兵駕駛大船先行,留下數十小船接應斷后士兵。
此時魏軍已被殺得七零八落,張郃選好地形嚴陣以待,他并不想與趙云死拼,只要借助陣型將對方逼退即可。
“趙子龍,欺人太甚!”
夏侯霸見漢軍殺人如砍瓜切菜,勃然大怒,帶著自家一千騎兵主力殺上前去。
“慢……”張郃忙大聲呼喚,卻等他抬起手,夏侯霸已經沖殺出去。
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你爹都打不過趙云啊!
張郃緊勒絲韁,急得撥馬在原地打轉,若是夏侯霸有個閃失,自己也別想回去了。
“趙子龍,看刀!”
猶豫之間,夏侯霸已經縱馬直取趙云。
趙云早已看到張郃斷后,正準備將其留下,見夏侯霸殺來,縱馬挺槍便刺。
當當當——
二馬交錯間,只聽一串巨響,夏侯霸手腕劇震,大刀便向一旁蕩開。
夏侯霸心中暗驚,沒想到趙子龍看似老邁,力氣竟不弱年輕人,低吼一聲揮刀再次殺上前。
但趙云此時武藝已到化境,他哪是對手,哪怕抱著死戰之心拼命,勉強撐了十合便手忙腳亂,有些抵擋不住。
張郃見狀不敢大意,催馬趕至,大喝道:“趙子龍,欺負晚輩算什么本事,沖我來!”
夏侯霸殺得心驚膽戰,知道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趁機退出戰圈,正要帶兵殺向其他騎兵,卻聽岸邊傳來喊殺之聲。
回頭望去,不知從何處殺出一隊兵馬,正沖向港口搶奪船只,朱靈拼命攔截,卻抵擋不住,守軍被殺得七零八落,紛紛跳水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