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完顏宗望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已經隱隱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一次，與他對線的對手，似乎大變樣了！
上一回，那個剛剛上位，膽小懦弱，一打就怕，再打就要求和的宋人皇帝趙桓，已經不見了！
從東路軍在相州城下，大金的宗室將領，滅遼急先鋒完顏阇母被射殺之后，很多事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大宋派來談判的馮懈回去之后，大宋朝廷再也沒有派出任何人來表示求和的意思。
從相州一路下來，宋人雖然避戰，但卻在關鍵時刻給了金人重重打擊，比如白馬津、陳橋鎮。
而攻城的第一天，東路軍的損失達到從來沒有的高度，三千漢營士兵和二千女真士兵，外加兩員大將。
這十多天來，完顏宗望不斷發動攻城，并在今日上午發動了最大規模的攻城。
除了他身邊的侍衛軍一萬人，以及鐵浮屠的二千人外，其余的兵馬幾乎全部派上了戰場。
六萬女真士兵，五萬漢營，共計十一萬大軍對著東京城四面激戰了三個時辰。
就差那么一點點就能拿下東京的外城。
結果，還是被頑強的宋軍給打退了。
如今的宋軍，戰意盎然，比起上一次，堅決太多了！
現在，他聽說宋人的皇帝和皇后竟然走出那溫暖如春，舒適無比的皇宮大殿，來到這寒風凜冽的城頭巡察，看望前線戰士，怎么不叫完顏宗望震驚。
他要的是一個奢靡無度，昏庸無道的皇帝，這樣的人執掌大宋朝廷，才會任由大金拿捏。
然而，現在的趙桓卻是一個勵精圖治，決心死戰的皇帝，那大金滅宋的難度，豈不是直線上升。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大宋的人口是大金的十倍，又非常富裕。
原本大金與大宋，就是像是拿起眾生平等器的窮小子，要來搶奪富人的財富和女人。
一開始富人惜命，擔驚受怕，本著幸福退讓的原則，想要花錢息事寧人。
然而現在富人也覺醒了，要動用一切資源跟窮小子拼。
一旦中原的富人也不怕死，那他能調用的資源，絕對比來自東北那旮旯的窮小子多得多。
從趙桓帶著老婆出來慰勞前線將士，完顏宗望心頭涌起了一股難以名狀的擔憂。
想要滅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搞不好，他還會折戟沉沙于此。
“二太子無須擔憂，這宋人的皇帝，居然走出皇宮來到城頭，一定是劉鞈等一眾主戰的大臣慫恿的，他本人絕對沒這么大膽色。”
完顏昌是東路軍的主和派，他的主張是從大宋這里撈到錢財女人，然后滿載而歸。
也不至于一定要滅國，但最好是讓大宋變成一頭肥豬，為大金源源不斷輸送鮮美的豬肉。
不過，想要達到這個目標的前提，就是將大宋打趴下，打斷脊梁骨，成為軟體動物。
完顏昌聽到大宋皇帝上前線勞軍的消息，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趙桓下面的那些大臣慫恿。
他不相信趙桓能主動做出如此鼓舞士氣的舉動。
“若只是劉鞈等人慫恿，那些主和派想必會阻止。”
完顏宗輔卻道，“今日上午的大戰，宋人損失如此慘烈，那些宋朝的主和派早就跳出來勸諫趙桓跟我們和談了！”
“可現在，是趙桓和皇后出現在城頭。”
“光靠宋人主戰派的攛掇，沒有趙桓自己的主意，打死我也不相信，連皇后都能出來。”
要知道大金的皇后現在也是深居宮中，不是重大的慶典和祭祀活動，皇后很少出來的。
“這么說來，趙桓是要跟我們死磕到底了！”
“宋人的皇帝真是嫌自己命長，想當亡國之君吧！”
“跟我們和談還有命，要是頑抗，只有死路一條！”
“等破了城，我一定去將這個皇后搶來，獻給二太子！”
“......”
得出了是趙桓自己要出來前線慰勞將士的結論，一眾金國的都統將領們紛紛叫囂著趙桓不知好歹。
“二太子，這個事情，我卻持不同意見！”
劉彥宗站出來說道。
“劉都統，你是漢人，最清楚漢人皇帝的想法，快說說看，你是什么不同意見！”
完顏宗望聽到劉彥宗有不同看法，當即眼睛一亮。
“今日上午我們發動猛攻，對東京城造成巨大的傷亡，外城差點被我們拿下！”
“就連皇帝和皇后都出來鼓舞士氣，說明什么，說明他們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只要我們再加把力，就一定能拿下汴梁城。”
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
劉彥宗看到的是另外一面。
但他的話，還真讓完顏宗望一亮。
“嗯，有道理，我們這十多天來的攻城，讓他們已經面臨崩潰邊緣了！”
“如果再來一兩次這樣的強攻，我們就能坐在東京城的皇宮里面喝酒吃肉了！”
完顏宗望點點頭。
其他一眾將領也是紛紛表示認同。
完顏宗輔卻道：“二太子，我看未必！”
“此話怎講？”
完顏宗望的美好幻想被打斷，有些不高興。
完顏宗輔和完顏總干是粘罕那邊的人，派來東路軍是監督完顏宗望的，和完顏宗弼、完顏宗磐在西路軍一個道理。
這就是完顏阿骨打玩的制衡之術。
“我們打了小半個月了，為何開封府周圍，沒有一支勤王的兵馬？”
“我們派出十個猛克在周邊巡弋，找尋糧草，最遠已經到了淮南西路和荊湖北路地界，更是咸有宋軍出現！”
“上一次，前來勤王的宋軍有二十四萬之多，為何這次一個影子都看不到。”
完顏宗輔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作為東路軍負責情報工作的，他對這些異狀還是非常敏感。
一個國家的首都被敵人大軍壓境，而且還打了十天半天，周邊竟然沒來兵馬支援。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這里的確讓人難以費解啊！”完顏宗望也是在思索這個問題。
是宋軍被打怕了，還是根本沒有兵馬可派？
“二太子，這很好理解。”
“宋軍的主力是禁軍，能戰者是西軍，上一次我們就已經領教了。”
“現在陜西范致虛有二十萬兵馬，河東的折彥質又率領十三萬兵馬，加上河北東西兩路劉光世、王淵、宗澤等處兵馬。”
“汴梁和洛陽城中的兵馬加起來又有十多萬。”
“宋朝的兵馬已經全部集中在黃河兩岸，往南哪里還有什么兵馬？”
“即便他們南方各路的節度使招募兵馬前來，但看到我們如此軍威，恐怕也不敢過來了吧！”
劉彥宗哈哈大笑，三言兩語便將大宋的兵力情況說得一目了然。
“的確如此，他們不是沒來支援，而是無兵支援！”
“看來宗翰的確也拖住了近三十萬的宋軍，為我們緩解不少壓力。”
“本帥似乎還真錯怪他了。”
完顏宗望若有所思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