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墟宙河,邊境,一座不起眼的普通大宇宙之內。
混沌氣流如薄霧般彌漫在虛空,一座被歲月塵封的古老神宮靜靜矗立,宮墻由暗灰色的隕星之石砌成,表面爬滿了墨綠色的苔蘚,檐角懸掛的青銅鈴早已銹跡斑斑,卻仍在氣流拂動下發出“叮鈴”的脆響,帶著穿越萬古的蒼涼。
神宮深處,一道身影負手而立,脊背挺得筆直,卻難掩周身散逸的頹喪。
他身著一襲鎏金長袍,袍角繡著繁復的元墟圖騰,金線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淡淡的光澤。
此人面容與元墟神尊有著七八分相似,同樣是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眉宇間少了幾分俯瞰宇宙的威嚴,多了些難以掩飾的焦慮與陰鷙。
他的膚色略顯蒼白,嘴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唯有雙眼亮得驚人,瞳孔深處,竟有無數宇宙在緩緩流轉。
仔細看去,那些流轉的并非虛影,而是一方方微型宙河——其內宇宙有的正處于初生的混沌期,混沌之氣如棉絮般翻涌;有的已走到暮年,宇宙在其中接連熄滅,散發出死寂的灰光。
這些微型宙河不多不少,數量恰好與元墟神宮先后覆滅的各大分宮一一對應,每一方都鐫刻著獨特的坐標印記,此刻卻在他瞳孔中劇烈震顫,仿佛隨時都會崩碎。
氣息同樣跟元墟神尊有著很大相似之處,只是顯得有那么些許陰冷,也要弱上許多,僅僅一腳踏入八重天宙海之王之境,像是一個尚未完全長成的小號元墟神尊。
下一秒......
他雙手驟然抬起,十指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快速掐動,繁復的印訣在身前接連閃現,帶起陣陣殘影。
口中念念有詞,晦澀玄奧的咒語如毒蛇吐信般溢出唇齒,帶著古老的韻律,像是從宇宙之海誕生之初傳來,每一個音節都震顫著神宮的地磚,喚醒沉睡的陣紋:
“以元墟殘印為憑,借宙海之波為訊——傳本座神諭,聚散佚之眾,集星碎之魂!”
“告諭玄溟、紫淵、蒼梧,破軍,碎星諸部:元墟雖破,火種未絕,速速將這消息傳遞出去,最短時間內傳遍宇宙之海內所有九星大勢力。”
......
咒語未落,他指尖突然炸開一團刺目的混沌神光,無數道纖細如發絲的光流從光團中奔涌而出,每一道都裹挾著一枚微型的元墟圖騰印記。
猶如受驚的游魚,在神宮內盤旋半周,便循著無形的時空脈絡穿梭而去——有的撞破虛空,墜入深不見底的宙海裂隙;有的貼著斑駁的宮墻疾行,鉆進苔蘚覆蓋的磚縫中消失;還有的直接穿透青銅鈴的銹跡,化作一道微不可聞的鈴音,順著氣流飄向宇宙深處。
“小輩,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明白你的決定是多么錯誤,九星中期宙海之王雖強,但跟那些老古董相比,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
寒來暑往,星河流轉,千年時光如指間沙般流逝。
洹虛宙河,數億年歲月過去,依舊是一片死寂的虛無,到處都是狂暴的虛空亂流,如同無數條猙獰的巨龍在嘶吼,宛若生靈禁地。
宙海之王之下,即便是九紋宇宙之主,只要深入其內千分之一的范圍,都將是九死一生之局,連神魂都可能被亂流絞成飛灰。
突然,那虛空亂流最為混亂之處,曾經神霄宇宙所在之周邊百億宙年虛空,一人憑空而現,他身著玄墨色長袍,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模樣,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淡漠,周身氣勢平平,仿佛只是個初入修行的凡俗修士,可詭異的是,周邊那讓一二重天宙海之王都為之驚悚震怖的時空亂流,卻像是遇到了天敵般,齊齊向后退避,不敢靠近其一萬宙年范圍之內,形成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蘇墨。
目光淡淡掃過周遭狂亂的虛空,蘇墨唇齒輕啟,一聲“定”字如驚雷滾過,帶著不容置喙的規則之力,響徹整個洹虛宙河。
話音落下的剎那,那些奔騰咆哮的時空亂流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狂暴的能量驟然凝固。
原本扭曲如麻花的空間緩緩舒展,撕裂現實的裂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連帶著那些足以絞碎星辰的混沌氣流,都如退潮般收斂,化作溫順的薄霧在虛空流淌。
不過眨眼功夫,百億宙年范圍內的混亂徹底平息。曾經讓一二重天宙海之王都膽寒的時空亂流消失無蹤,狂暴的能量波動趨于平緩,連光線都恢復了正常的軌跡,不再因空間扭曲而折射出詭異的色彩。
緊接著,這股平定之力向著洹虛宙河其他地方蔓延,短短三息時間,八千億宙年的洹虛宙河就再也看不到一處虛空亂流、時空風暴,甚至比之覆滅前的洹虛宙河,都要平和得多,仿佛從未經歷過那場毀滅性的災難。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蘇墨目光一凝,平息洹虛宙河的混亂只是鋪墊,回溯時空,重鑄洹虛宙河萬千宇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下一秒......
蘇墨體內宙海之力驟然沸騰,九重天中期宙海之王的磅礴氣息如沉睡的火山般蘇醒,玄墨色長袍無風自動,衣袂翻飛間,億萬道銀白流光從他周身迸發,如蛛網般蔓延至洹虛宙河的每一寸虛空。
“時光回溯!”
隨著他一聲低喝,整個洹虛宙河仿佛被投入了時光的漩渦。
八千億宙年范圍內,虛空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那些剛剛平息的能量潮汐開始逆向奔涌,熄滅的星辰余燼重新凝聚,連宇宙塵埃都循著古老的軌跡倒行——這是時空在以億萬倍的速度回溯。
一座座宇宙從虛無中浮現輪廓,天地在世界中快速凝聚,諸多世界,又組合成一方方混沌,混沌圈……它們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從洹虛宙河邊緣向著中心不斷誕生,大量宇宙的光芒次第亮起,將幽暗的宙河映照得如同白晝。
短短不到盞茶時間,大半個洹虛宙河已恢復了毀滅前的繁榮,星河璀璨,生靈在其中繁衍生息,甚至能隱約聽到不同宇宙傳來的喧囂,一派欣欣向榮之景。
然而,當回溯的浪潮觸及那片曾經是神霄宇宙所在的百億宙年虛空時,卻如撞上了無形的壁壘,驟然停滯,連銀白流光都像是撞到了銅墻鐵壁,泛起劇烈的漣漪。
這片區域內,時空漣漪劇烈扭曲,銀白流光像是被無形的黑洞吞噬的燭火般不斷湮滅,化作點點星火消散。
蘇墨催動的時空之力在這里瘋狂消耗,卻連一絲一毫的過去影像都無法勾勒——沒有天地凝聚的軌跡,沒有世界演化的痕跡,甚至連最基礎的時空坐標都在不斷閃爍、湮滅,仿佛這片百億宙年虛空從誕生之初便是一片虛無,從未有過任何宇宙存在。
蘇墨眉頭緊鎖,體內宙海之力毫無保留地涌出,周身上下,一道道多元宇宙規則瘋狂浮現,交織成一張巨大的規則之網,試圖強行撕裂時空壁壘,從更為久遠的時空打撈神霄宇宙的殘片,復蘇這片區域。
可讓他感到無力的是,無論他如何催動力量,那片區域始終死寂如墨,像是時空長河中一段被硬生生剜去的空白,根本無法跨越,更遑論進入更為古老的時空。
“哎,還是不行,看來想要重鑄神霄宇宙,怕是真的要等本座突破宙海之王,踏上超脫之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