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荔對兩個“傅聞嶼”之間,無聲的較勁,一無所知。
她只知道,被吻到窒息的前一秒,唇上的滾燙觸感,終于稍稍繞過了她。
還沒等蘇荔徹底穩定心緒,她被少年傅聞嶼攔腰抱了起來。
“傅聞嶼?”她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
少年沒回答,而是抱著她,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手臂箍得很緊,勒得她腰腹生疼,仿佛要將她徹底揉進骨血里。
蘇荔掙扎了兩下,無濟于事,反而被他更用力地摟住。
她抬起眼,撞進他緊繃的下頜線和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
那雙總是盛滿陽光和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黑沉沉的,像是暴風雨來臨前壓抑的海面。
她忽然就不敢再動了。
直到少年傅聞嶼拉開車門,將她塞進副駕駛。
俯身過來,扯過安全帶,“咔噠”一聲扣緊。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
只有粗重的呼吸,昭示著他極力壓抑的情緒。
蘇荔蜷在座椅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皮質坐墊。
直到少年發動了汽車。
車窗外的景色,一層層掠過。
明明滅滅的陽光,將少年棱角分明的側臉,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光影。
車子發動,引擎轟鳴著駛入主干道。
密閉的車廂里,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蘇荔偷偷用余光瞥他。
他雙手緊握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年傅聞嶼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視頻的事,找到了解決的辦法嗎?”
蘇荔怔了一下。
她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問起這個。
視頻抄襲的指控,壓在她心頭好些天了。
她不是沒想過辦法,但對方來勢洶洶,背后似乎有資本推動,她一個小博主,勢單力薄,能做的實在有限。
更重要的是——
她沒辦法過自已心里這關。
這兩個人,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各自懷揣著秘密,將她蒙在鼓里。
一股無名火,混雜著委屈和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竄了上來。
她別過臉,看向窗外飛速流逝的風景,賭氣般說道:“我有辦法。”
少年傅聞嶼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
車廂內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蘇荔以為他不會回應了,才聽見他低啞的,帶著自嘲的聲音。
“是嗎。”
“他......答應幫你了?”
蘇荔愣住,轉過頭看他。
少年傅聞嶼目視前方,側臉線條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仿佛下一秒就要斷裂。
光影掠過他深邃的眼窩,那里盛滿了她看不懂的,濃重的陰霾。
蘇荔明白了。
他以為她說的辦法,是找了三十歲的傅聞嶼幫忙。
他以為。
在她心里,他永遠比不上那個成熟強大,能輕易為她擺平一切麻煩的傅聞嶼。
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針扎了一下,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
可在此時,她心里翻涌的,是對這兩個人聯手隱瞞的怨懟,以及無法言說的失望。
她真的覺得,周旋在這種事上很累。
累到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
于是她抿緊唇,重新看向窗外,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少年傅聞嶼眼底最后一點微光,徹底湮滅。
他踩下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強烈的推背感將蘇荔狠狠按在座椅上,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扭曲的色塊。
她嚇得閉上眼,手指死死摳住座椅邊緣。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速終于慢了下來。
蘇荔睜開眼,發現車子停在了她的工作室樓下。
少年傅聞嶼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
“到了。”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蘇荔看了他一眼,他側身站在車門邊,垂著眼,沒有看她。
她抿了抿唇,解開安全帶,下車。
腳剛落地,就聽見他低聲說:
“上去吧?!?/p>
蘇荔站在原地,沒動。
她抬起頭,想說什么,又在對上他眼睛的瞬間,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盛滿笑意和星光的桃花眼,此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沒有一點光亮。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仿佛在等她轉身離開。
又仿佛,在等她一個解釋。
蘇荔的心臟,狠狠抽痛了一下。
她聲音干澀:“傅聞嶼,我......”
“不用說了?!?/p>
少年傅聞嶼打斷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知道,我比不上他?!?/p>
“我什么都沒有,連幫你解決麻煩的能力都沒有?!?/p>
“這樣的我,根本不配......”
“別說了!”
蘇荔最終,還是提高聲音,打斷他。
她受不了他用這種自暴自棄的語氣說話。
也受不了他眼底那種,仿佛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
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
皮膚下凸起的腕骨,硌得她手心發疼。
她仰起臉,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給我聽好了?!?/p>
“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比不上他,也從來沒有后悔過選擇你?!?/p>
“視頻的事,我有我自已的辦法,不需要任何人幫忙。”
“你明白嗎?”
少年傅聞嶼怔怔地看著她,眼底有什么東西,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蘇荔深吸一口氣,松開他的手,轉身朝工作室大樓走去。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傅聞嶼,你和他,都是傅聞嶼?!?/p>
“但你們,也是不一樣的?!?/p>
“對我來說,你是你,他是他?!?/p>
“我生氣的,不是你們誰強誰弱,而是......連你也騙我?!?/p>
話音落下,她徑直走進了大樓。
少年傅聞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后,很久都沒有動。
晚冬的風很涼,吹得他單薄的衛衣簌簌作響。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那里,心臟正在劇烈地跳動,疼得他快要裂開了。
蘇荔剛才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連他也騙她。
一個模糊的猜測,漸漸浮上心頭。
是不是那個三十歲的自已,沒忍住,還是把一切都告訴了蘇荔?
少年傅聞嶼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盯著那個十一年沒更換,熟悉的號碼。
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他知道,三十歲的自已,與他從來都不是一個陣營。
包括剛才那個吻,一定也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捅了自已一刀,可他感不到任何痛快。
少年扯了扯嘴角,收起手機,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工作室大樓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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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荔推開工作室的門時,助理小雨正抱著筆記本電腦,興奮地在原地轉圈。
聽見開門聲,小雨猛地轉過頭,看見蘇荔,眼睛瞬間亮了。
“蘇荔姐!你終于來了!”
蘇荔被她嚇了一跳,關上門,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怎么了?這么興奮?”
“我們被誣陷抄襲的事......出現轉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