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前。
鳳凰軍工廠,一間代號“7號庫房”的高度保密改裝車間內,燈火通明。
這里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響,厚重的鉛門隔絕了一切。
空氣中彌漫著金屬切削液和特種油漆混合的獨特氣味。
姜晨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工作服,雙手插在口袋里,靜靜地站在車間中央,眼神專注地看著眼前正在進行的工作。
兩枚剛剛完成總裝測試的C-801空射型反艦導彈,正靜靜地躺在專用的支架上。
它們那流暢的彈體和灰色的涂裝,散發著冰冷的、致命的美感。
然而,它們即將經歷一場徹底的“整容手術”,從國之利器,變成一批毫不起眼的“工業品”。
“所有原始編號、廠牌標識,必須全部打磨掉,一個字符都不能留。”姜晨的聲音在空曠的車間里回響,清晰而有力,“表面重新噴漆,用巴基斯坦方面提供的工業漆色號,確保視覺上看不出任何軍用痕跡。”
幾名技術精湛的工程師和工人,正小心翼翼地對導彈進行分解。
他們的動作精準而熟練,仿佛在拆解一件精密的藝術品。
彈體、彈翼、制導艙、發動機……每一個部件都被輕柔地卸下,然后分別裝入一個個早已準備好的特制木箱。
這些木箱本身就是一件杰作。
它們由高強度復合板材制成,內部結構根據不同部件的形狀量身定做,填充了厚厚的防震泡沫。
最關鍵的是,每一個木箱的內壁,都襯有一層厚達五毫米的鉛板。
這層鉛板,足以屏蔽絕大多數常規的X光掃描,是這批“貨物”穿越重重關卡的第一道護身符。
“制導艙的箱子,外部標簽是‘卡拉奇地質勘探公司-高精度地震波接收儀核心組件’。”一名負責包裝的工程師,對照著手里的清單,大聲念道,“彈體箱,標簽是‘信德省農業發展項目-大型離心式灌溉水泵泵體’。發動機箱……”
每一個箱子,都有一個天衣無縫的偽裝身份。
這些身份信息,都由巴基斯坦三軍情報局(ISI)提供,真實存在于巴基斯坦的商業記錄之中,足以應付任何海關的常規盤查。
姜晨走到裝有制導艙的箱子旁,看著工程師們將最后一個部件穩穩地放入其中。
他知道,這個不起眼的箱子里,裝著的是整枚導彈的“大腦”,是“鷹擊-8”技術的核心。
它的價值,甚至遠超黃金。
與此同時,在京城一間不對外開放的賓館套房內,馮振國正與巴基斯坦駐華武官進行最后一次秘密會晤。
房間內沒有翻譯,兩人直接用流利的英語交談。
“閣下,所有的準備工作已經就緒。”馮振國將一份文件遞給對方,“這是貨物的最終清單和運輸時間表。我們的運輸機將在36小時后,抵達卡拉奇的指定區域。”
巴基斯坦武官接過文件,仔細地看了一遍,然后鄭重地點了點頭。“馮先生,請放心。‘獅子’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貨物一落地,就會進入我們的掌控之中。所有的后續文件和運輸安排,都將天衣無縫。”
“這次合作,對我們兩國都至關重要。”馮振國看著對方的眼睛,語氣嚴肅,“我們提供的是朋友間的支持,巴基斯坦方面提供的是朋友間的幫助。整個行動,必須具備絕對的可否認性。這一點,希望貴方能夠理解。”
“我完全明白。”武官的表情同樣嚴肅,“‘獅子’向我保證,這批‘農業設備’的最終流向,將與龍國和巴基斯坦政府沒有任何官方聯系。它們會像風一樣,消失在南美大陸。”
兩人相視一笑,緊緊地握了握手。
一場跨越兩大洲的、高度機密的跨國合作,在這次握手中,正式拉開了序幕。
36小時后,巴基斯坦,卡拉奇。
這座港口城市在夜色中沉睡,但其國際機場的一個偏僻角落,卻異常忙碌。一架沒有任何國籍標識的運-8軍用運輸機,在引導車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滑行至一處遠離主航站樓的軍用貨運區,最終停在一座巨大的機庫前。
飛機的艙門緩緩打開,早已等候在此的幾輛軍用卡車和一隊身著便裝的精干人員,迅速圍了上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留著濃密胡須的中年男子。
他穿著一件皮夾克,眼神犀利,身上散發著一種久經沙場的彪悍氣息。
他就是巴基斯坦三軍情報局(ISI)負責此次行動的負責人,代號“獅子”。
運輸機的舷梯放下,龍國運輸小組負責人老劉,帶著兩名助手走了下來。
老劉今年已經快五十了。
他的身材本就不高,面容普通,屬于那種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類型。
按理說以老劉如今的地位大可不必事事親歷親為。
但今日之事過于重要,姜晨還是決定讓老劉親自跑一趟。
“劉先生,一路辛苦。”“獅子”走上前,用略帶生硬的中文打招呼,他伸出手,有力地握了握。
“將軍客氣了。”老劉的回答滴水不漏,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給貴國添麻煩了。”
兩人沒有過多的寒暄。
老劉一揮手,機艙內的押運人員開始將一個個巨大的木箱,用叉車小心翼翼地運下飛機。
“獅子”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些箱子,他走到一個標有“大型離心式灌溉水泵泵體”的箱子前,用手敲了敲堅實的木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劉先生,你們的農業設備,真是……堅固。”“獅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言語間不斷試探,“我很好奇,什么樣的水泵,需要如此嚴密的包裝,甚至需要軍用飛機來運輸?”
老劉臉上的笑容不變:“將軍說笑了。這是我們國家對貴國農業援助項目的高度重視。這些設備非常精密,長途運輸,容不得半點閃失。至于使用軍機,只是為了確保能夠準時送達,不耽誤貴國的春耕。”
“春耕?”“獅子”哈哈一笑,“劉先生真是個風趣的人。不過,我聽說,南美洲現在可是秋天。”
老劉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知道,和這些老牌情報頭子打交道,說得越多,錯得越多。
沉默和微笑,是最好的武器。
雙方在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中,完成了貨物的交接。
所有的木箱被迅速裝上軍用卡車,蓋上厚厚的帆布,在ISI特工的護送下,駛離了機場,消失在卡拉奇的夜色中。
卡車并未駛向市區,而是開往了郊區的一處ISI安全倉庫。
在這里,這批“貨物”將完成它們身份的最后一次轉變。
ISI動用了其強大的資源,在幾個小時內,就偽造出了一整套天衣無縫的商業文件——由一家在迪拜注冊的皮包公司開具的銷售合同、巴西海關的進口許可、以及一家國際貨運公司的運輸提單。
所有的文件都顯示,這是一批由巴基斯坦某工業公司生產,銷售給巴西一家大型農場的“農業機械”,與龍國沒有任何關系。
與此同時,卡拉奇國際機場的民用貨運區,一名負責夜間值班的本地主管,正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喝著咖啡。
他叫阿巴西,是CIA在卡拉奇機場發展的一名低級線人,負責報告任何可疑的、尤其是來自社會主義陣營國家的貨物異動。
今晚,那架悄無聲息降落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運輸機,引起了他的警覺。
他通過自己的渠道,隱約打聽到有一批“特殊貨物”被軍方接管。
他立刻意識到這其中可能有問題,正準備向上線匯報。
就在他拿起加密電話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兩名身著機場安保制服的ISI特工走了進來。
“阿巴西先生,晚上好。”為首的特工臉上帶著微笑,但眼神卻冰冷得可怕,“我們接到舉報,懷疑你的區域存在走私活動。需要你配合我們進行一次例行檢查。”
阿巴西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對方話里有話。
這是警告!
他看著對方腰間鼓起的輪廓,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當然,當然,非常樂意配合。”他連忙放下電話,擠出諂媚的笑容。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阿巴西被這兩名特工以“配合調查”為由,帶離了工作崗位,直到那架飛往巴西的民用貨機起飛,他才被“客氣”地送了回來。
在巴基斯坦這片土地上,ISI就是國王。
整個過程有驚無險。
在黎明的第一縷曙光照亮卡拉奇港時,一架波音747民用貨機,載著那批被偽裝成“農業設備”的C-801導彈,緩緩滑向跑道,最終呼嘯著沖入云霄,飛向遙遠的新大陸。
波音747貨機的巨大貨艙內,昏暗而顛簸。
空氣中充滿了航空燃油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老劉和一名年輕的助手,偽裝成巴基斯坦貨運公司的押運員,坐在幾個巨大的木箱旁邊。
他們穿著不合身的工裝,臉上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
年輕的助手有些緊張,不時地檢查著箱子上的固定帶。
“放輕松,小王。”老劉拍了拍他的肩膀,遞給他一個軍用水壺,“睡一會兒吧,到了巴西還有的忙。”
小王接過水壺,擰開喝了一口,冰涼的清水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舒緩了一些。
但他依然無法放松,眼睛不時地瞟向身邊那幾個巨大的木箱,仿佛能穿透厚實的木板,看到里面沉睡的鋼鐵猛獸。
“劉叔,我睡不著。”小王壓低了聲音,湊到老劉耳邊,“你說……這玩意兒真能行嗎?阿根廷那幫人,靠譜嗎?”
這架飛機上就只有他倆知道木箱里裝的是什么。
他也知道這次任務的重大意義。
在國內接受培訓時,他們反復學習了“鷹擊-8”的各項參數,也觀看了東海海戰的絕密錄像。
他對導彈的性能充滿信心,至于這次的“客戶”...他充滿了疑慮。
老劉則顯得從容許多。
他靠在那個裝有導彈核心制導部件的箱子上,閉目養神。
貨艙內發動機的巨大轟鳴,對他而言仿佛是催眠曲。
聽到小王的問話,他緩緩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過一絲笑意。
“怎么,聽了趙明同志他們傳回來的情況,沒信心了?”老劉輕聲問道。
小王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也不是沒信心……就是覺得有點憋屈。咱們把這么好的寶貝疙瘩,冒著天大的風險給他們送過去,他們倒好,還挑三揀四,嫌咱們是‘第三世界’。我聽說他們那個什么上校,傲慢得不行。”
“傲慢就對了。”老劉笑了笑,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香煙,想了想又塞了回去,“阿根廷人,骨子里是歐洲人,覺得自己是南美大陸上的貴族。他們看不起咱們,正常。要是他們一上來就畢恭畢敬,那我反而要懷疑他們是不是有什么別的企圖了。”
他拍了拍身下的箱子,繼續說道:“這幫人,打仗不行,踢足球倒是一把好手。國家搞得一團糟,就想著靠打一仗來轉移矛盾。現在好了,一腳踢到英國佬這塊鐵板上了,牙都快崩掉了,才想起來找咱們這‘赤腳醫生’。”
小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認同的神情,心里的緊張感也消散了不少。
“所以啊,別把他們想得太復雜。”老劉的語氣像是在給自家子侄傳授經驗,“他們現在就是個快淹死的人,只要有根稻草,都會死死抓住。咱們送過去的,不是稻草,是能把英國佬那艘大船都給掀翻的巨木。等他們親眼看到了這玩意的厲害,態度自然就變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咱們的任務,就是把這根‘巨木’,穩穩當當地送到他們手里。至于他們能不能用好,那是趙明同志他們操心的事。咱們啊,就是個送貨的。”
老劉重新閉上眼睛,淡淡地說道:“記住,小王,別去想阿根廷人值不值得。咱們做這件事,不是為了他們。是為了咱們自己,為了咱們的‘磐石計劃’,為了讓咱們國家以后能挺直腰桿子,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睡吧,把精神養足了,真正的硬仗,還在后頭呢。”
小王聽著老劉這番話,心中豁然開朗。
他看著身邊這些沉默的木箱,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自己護送的,是國家的未來。
他點了點頭,靠在冰冷的艙壁上,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老劉笑了笑。
貨艙內發動機的巨大轟鳴,對他而言仿佛是催眠曲。
雖說讓小王休息,但他卻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的耳朵,像是最靈敏的聲吶,時刻警惕著周圍的任何異動——飛機的飛行姿態變化、機組人員的對話、甚至貨艙內氣壓的微小改變。
按照計劃,飛機將在非洲的達喀爾經停加油,然后橫跨整個大西洋,最終抵達巴西的圣保羅。
在那里,將有新的接頭人,負責將這批“農業設備”通過陸路,秘密運往阿根廷。
老劉睜開眼睛,透過貨艙舷窗上一個微小的縫隙,看向外面深邃的夜空。
繁星點點,如同鉆石般灑在黑色的天鵝絨上。
他知道,在這片星空的另一端,他的戰友們正在南美大陸上焦急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