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鵬舉兩旁,站著其他幾十位榜上有名的將領。
他們一個個低垂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都看到了那份傳單。
他們都知道自己完了。
現在全軍上下,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們。
徐鵬舉現在最后悔的,就是當初一時糊涂。
為了那個敗家兒子,上了賊船!
他更后悔信了蘇白的話。
以為納了投名狀,就能相安無事。
現在好了,一切都曝光了。
他徐鵬舉,一世英名毀于一旦,還要背上千古罵名。
甚至可能累及家族滿門抄斬。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完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隊錦衣衛騎兵,簇擁著一輛馬車,沖進了校場。
馬車在點將臺下停穩。
車簾掀開,一身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蘇白。
手里捧著尚方寶劍,面無表情地走了下來。
看到蘇白和尚方寶劍的那一刻。
臺上的勛貴們全都渾身一抖。
有好幾個膽小的甚至兩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來了!
錦衣衛!尚方寶劍!
這不是來抄家殺頭的,還能是什么?
徐鵬舉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最后時刻的到來。
蘇白沒有理會周圍那些驚恐、猜疑的目光。
他一步一步走上點將臺,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他來到徐鵬舉面前站定。
冷冷地注視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如喪家之犬的國公爺。
“魏國公,別來無恙啊。”
蘇白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校場上卻清晰可聞。
徐鵬舉猛地睜開眼睛,看著眼前人。
他嘴唇蠕動了幾下。
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發緊。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白沒有再理他。
他轉過身,面對著臺下二十萬大軍。
高高舉起手中的尚方寶劍。
“圣旨到——!”
嘹亮的聲音響徹云霄。
臺下二十萬士兵,齊刷刷地跪倒一片,山呼萬歲。
臺上的將軍,也趕緊跪下接旨。
蘇白打開圣旨,朗聲宣讀起來。
這道圣旨很短,卻每一個字都石破天驚。
圣旨里沒有提一句關于通敵名單的事,更沒有半個要治罪的字眼。
在圣旨里,朱標用最激昂、最信任的言辭。
高度贊揚了二十萬將士,為國征戰的忠心。
他鼓勵大家奮勇殺敵,建功立業。
等待凱旋之時,朕親自為爾等慶功!
最后,朱標特別點名了徐鵬舉,等一眾將領。
稱贊他們是朝廷棟梁。
希望他們不負皇恩,統率大軍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這道圣旨念完。
整個校場上,鴉雀無聲。
不僅士兵們愣住了。
臺上的勛貴,更是傻了眼。
這……這就完了?
沒有問罪?沒有抓人?
皇上竟然還……
還如此信任他們?
夸他們是棟梁之才?
這是怎么回事?
難道那份傳單是假的?或者皇上根本沒看到?
徐鵬舉跪在地上,激動得渾身顫抖,老淚縱橫。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上竟然……竟然沒有殺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反應過來的勛貴,痛哭流涕地磕頭謝恩。
聲音里,充滿了死里逃生的慶幸。
臺下的士兵們見狀。
心里的那一絲疑慮,也打消了大半。
看來那名單,真的是敵人的離間計。
皇上都這么說了!
那大帥他們,肯定是被冤枉的!
軍心,在這一刻,奇跡般地開始回暖。
蘇白冷眼看著這群剛才還如喪考妣、現在卻痛哭流涕的勛貴。
他知道,皇上的恩威并施起了作用。
這幫人的心魔已經破了,現在正是趁熱打鐵的時候。
他收起圣旨,將尚方寶劍,插在點將臺的正中央。
然后,他轉過身。
目光如刀,冷冷地掃視著跪在地上的將軍們。
“各位將軍,皇上仁慈,不愿意相信那些捕風捉影的謠言。”
“愿意再給機會讓你們,證明自己的清白和忠心。”
蘇白的聲音依然平靜。
但每一個字里,都透著森森寒意。
“這份恩情。”
“比天高,比地厚!”
“如果誰要是辜負了這份恩情……”
蘇白的手,握住了劍柄。
“我錦衣衛的刀,可是不認人的!”
在場的勛貴,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們知道,這也是皇上的意思。
恩,給你了。
但是刀也架在你脖子上了。
你是人是鬼,戰場上見!
“我等……必肝腦涂地,以報皇恩!”
徐鵬舉帶頭高呼。
他知道,這就是蘇白當初,跟他說的那個機會。
他沒有退路了。
徐家,也沒有退路了。
……
大軍開拔。
二十萬人的隊伍,在大地上緩緩蠕動。
塵土遮蔽了天空。
蘇白沒有隨大軍同行。
他把尚方寶劍留給了陳邱。
有他在,徐鵬舉那幫勛貴,就算有一百個膽子。
也不敢在戰場上耍花樣。
他們現在的命,是拴在褲腰帶上的。
想活命,就得拿敵人的腦袋來換。
這一點,徐鵬舉比誰都清楚。
京城的局勢暫時穩住了,大軍也動了。
但這盤棋,才剛剛下到中盤。
真正的殺招,往往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蘇白的目光,投向了漠北。
那里風沙漫天,民風彪悍。
是除了燕王之外,最大的藩王勢力所在地。
肅王,朱瑛。
這位在大明漠北邊陲,盤踞了二十多年的老藩王。
手里握著兵馬實權。
更重要的是,他扼守著絲綢之路的咽喉。
如果說江南,是白山閣的錢袋子。
那么漠北,就是他們最重要的兵源,和走私通道。
林松這次在京城雖然敗了,但他那是斷尾求生。
只要漠北這條線還在。
白山閣,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而且,一旦朝廷大軍,和北方的幾位藩王。
打得難解難分。
若是這個時候,背后的肅王突然捅一刀子。
切斷大軍的糧道,或者直接引北元鐵騎入關。
那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蘇白必須在大戰全面爆發之前,把這顆釘子給拔了。
哪怕拔不掉,也要把他敲彎了。
讓他扎不了人。
他只帶了五十名最精銳的錦衣衛校尉。
李虎隨行。
這五十人,都換上了普通的商隊護衛的衣服。
看起來就像是一支,在大漠中討生活的小商隊。
但他們馬匹鞍袋里藏著的。
全是清一色的繡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