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姜蕖在床上輾轉反側，滿腦子都是在殘荒冢時遇到的那個神秘男子。
漫天噬火的飛蟲下的那一身暗紫色衣袍，和他手中青竹笛上的淺淺幽香，唯獨沒能看清那張隱匿在火光與夜色交錯間界的那張臉。
“他真的好強。”姜蕖低聲喃喃。
僅是從殘荒冢外設立的咒術結界和那些蠱蟲就能看出那個男子的非同尋常。
比九黎的任何一個人都強。
她緊攥的手指將毯子的一角蓋住自己的下半邊臉，腦中不斷思索些什么，忽然她目光一定，彈坐起來：“有了，我可以拜他為師！”
既然他都已經兩次幫助了自己，收她為徒弟應該也不過分吧！
說干就干，第二日，她早早就找到了濼清。
“什么？你要找巫族的人？”濼清對她的提問感到無比驚訝。
姜蕖毅然決然點了點頭：“對，我要找巫族最厲害的那個人！”
這下，濼清眼里的驚訝進一步變成了震驚，慌忙擺手勸阻：“我說，你不是要去找他們打架吧？不行不行！”
“怎么了，你害怕他們？”姜蕖問。
濼清神色一梗，連忙挺直了背：“那怎么可能，我也很厲害的好吧，我只是覺得，你連我都打不過，就別去找他們的茬了，他們真的很強。”
連濼清都說巫族很強，姜蕖就更想見識見識了。
“你放心吧，我不是去找茬打架，我就是去找個人，他幫過我，我想跟他當面道謝而已。”姜蕖解釋道。
濼清食指撓了撓臉頰：“你要找的那個人有什么特征嗎？”
“特征啊……”姜蕖望著上空樹梢努力回想：“他的蠱術看起來很厲害，不一會兒就把殘荒冢的炎魔吃成了石頭渣子……哦對了，他還拿著一支竹笛，綠油油的，夜里還會發光。”
“熒竹笛……”濼清心里馬上就有了答案，“那是黑湜渚上才會長出來的竹子做出來的，極其稀有，能用它的人，只有巫族族長的長子巫堇。”
“巫堇？”姜蕖重復著念了一遍，旋即笑著點點頭，一拍濼清肩膀，“謝啦，我這就去找巫堇！”
“喂，你這就去啊？”濼清急得伸手抓她但沒抓住，然后又慢半拍地發現了什么，沖著她背影大喊，“不是，你還去了殘荒冢？還遇見了高階炎魔？喂，阿蕖，喂！”
但是姜蕖早就一溜煙跑沒了影，濼清愣在原地，忍不住拍了自己嘴巴一巴掌：“嘖，死嘴，讓你這么多話！”
……
巫族聚居的地方并不難找，稍微一打探就知道了，只是他們住在聚落邊緣的山坳老林里，去的時候很是麻煩。
直到太陽快落山了，她才摸到巫族寨子的大門，剛靠近大門，就被兩個巫族人攔了下來。
“巫族宿處，外人一律不得進入。”
“我是來找人的。”姜蕖道。
“巫族除了蚩尤帝，外人一律不見。”
“我找巫堇！”姜蕖不死心又道。
這兩個巫族對彼此對視一眼，轉而又看向姜蕖：“我們少主從不待客。”
姜蕖抿抿嘴，怎么濼清沒告訴她巫族的人這般又臭又硬。
“那能不能麻煩你們替我通報一下，就跟你少主說，他的朋友過來看他。”姜蕖胡亂扯了個謊，總不能她這一趟白來。
守門的巫族一臉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番，雖然臉上一副全然不信的樣子，但還是回去通報了，不過沒多久他就走了出來，依舊擋在姜蕖面前：“少主說他沒有朋友，請你離開。”
姜蕖側身與那人錯開，再度請求道：“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可是那兩個人再也不肯跟她說話。
試了幾次都徒勞無功，姜蕖喪氣地嘆了口氣，退到石階坐了下來。
既然不肯放她進去，那她就等著巫堇親自出來，總不能那人連門都不出吧？
一連等了四五日，執著的姜蕖哪怕是刮風下雨都不肯離開寨子大門。
眼瞧著守門的巫族也都實在看不下去了，才又進去通報了一遍。
而這次似乎有了轉機。
“誒，你。”巫族人指了指姜蕖，“我們少主讓你進去見他。”
“真的？”姜蕖從地上跳起身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肯見我了？”
“你跟我來吧。”
姜蕖被帶到寨中最深處的一間木屋外面。
守門人通報了一聲，行罷禮就離開了。
姜蕖一臉好奇地走進門內，偷偷瞥眼打量屋子里的陳設。
即便眼下是白天，這間屋子里面依舊透著傍晚時分才有的昏暗，屋內靠著墻壁擺滿了木架子，架子上大大小小的烏木盒子碼放得整整齊齊。
另外一些架子上還放著籠子，籠子被布遮蓋著，透過縫隙能看見里面關著的都是些蟲蛇，它們全都安安靜靜地一動不動。
木條磕在石臼上的輕微響聲傳入姜蕖耳中，她這才看到屋子最角落的木架旁邊站著個人，一身暗紫色衣袍，正用木質的小勺給石臼里的蟲喂朱砂吃。
“找我何事？”那人幽冷的視線穿過角落陰影投放在姜蕖身上。
姜蕖不由打了個寒戰，強壯著膽子向前走了一步：“請你收我為徒。”
那人先是一怔，緊接著仿佛聽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一般嗤笑一聲：“不可能。”
“我什么都能學，也什么都能做。”姜蕖試圖爭取，“哪怕你什么都不教我，讓我跟著你也行！”
巫堇放下手中的木條勺，走至窗邊的光線下。
暖黃色的陽光照亮他的臉。
那是一張蒼白如浸透月色的冷瓷般的臉，眼尾狹長挑起的弧度像淬毒銀刃，眼底寒意抓人，睫毛垂落時在眼下投出陰涼的鴉影。
薄唇洇著潮濕霧氣似笑非笑，淺淡到近乎透明的血色如同劇毒菌絲，在唇角詭艷綻開。
“你這般弱小愚蠢，何來資格做我的徒弟？”他話鋒陰冷尖銳，不屑顧及他人情緒，“我這次愿意見你，只是為了讓你死心，你走吧，別讓我再看見你。”
“我……唔唔！”姜蕖還想繼續說些什么，被巫堇一搖手指用巫術封住了嘴，除了唔唔嗯嗯什么都說不出來。
泄了氣的姜蕖被巫族人一路押往寨子外。
正當她心灰意懶之時，一墻之隔的談話吸引了他的注意。
“少主新蠱需要骸烏草找到了嗎？”
“那骸烏草只長在魔界紅焰海附近，數量少不說，周圍還有高階魔獸游蕩，哪是那么好得的。”
“可少主上次抵御魔族偷襲時受的傷還沒好，不能再去魔族，我們還是再想想辦法吧。”
“是，是，再想想……”
魔界，骸烏草。
這兩個字眼讓姜蕖不由有些興奮。
如果她能拿到骸烏草，不就可以證明她并不弱小嗎？那巫堇還有什么理由拒絕她！
新的思路被打開，剛剛熄滅的拜師念頭再度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