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蕭雄渾的聲音傳遍四方,一聲令下,都統、隊長各回本隊,帶隊出營。
卓子房騎著馬,跟在梁蕭身側,指揮全軍,隨機應變。
他的目光,落在了軍營內的兩具黑云寨斥候尸體上。
梁蕭連夜擒殺敵方斥候,此刻下達沖鋒命令之后,隨時準備親自殺入戰場。
接下來,全靠他這個縣丞臨時指揮作戰。
三千多人的部隊,即使是新兵,他指揮起來也不至于手忙腳亂。
后方號角響起,沖鋒軍令傳遍全軍。
三千一百勇士握緊手中武器,殺出軍營,齊聲吶喊,聲震四野!
借著全軍吶喊鼓舞,此刻眾將士殺氣沖天。
即使他們只是新兵,出于保衛家園的決心,還有對梁蕭的敬佩與感恩,也決不容許黑云寨殺進沛縣!
否則,建功立業化為泡影不說,黑云寨的屠刀也一定會落在親人的頭上!
遠處,黑云寨部隊聲勢浩大,幾列長隊綿延數里,正往沛縣行軍,即將兵臨城下。
前方卻突然殺聲震天,驚動黑云寨眾人!
“前方有部隊殺來了!”
“是沛縣軍隊!”
走在前排的黑云寨士兵,原本興高采烈,看清前方狀況,頓時亂了陣腳。
他們怎么也想不到,梁蕭打算出城迎敵,以寡敵眾倒也罷了,居然還敢主動帶兵殺過來!
茍當家的慵懶地坐在后方馬車上。
車上還有麾蓋,華麗非凡。
他一臉勝券在握的微笑,但還是不忘催促部隊加速。
“大當家!梁蕭主動領兵出擊,正往我軍陣前殺來!!”
直到他的傳令兵趕來匯報前線情況,他才震驚失色。
“他們是怎么主動進攻的??”
“敵軍似乎在城外做了營寨!”傳令兵驚恐道。
茍當家的驚怒交加:“為什么我們的兩名斥候沒有及時回報!”
“斥候遲遲未歸!”傳令兵早已滿頭大汗。
茍當家的神色一變。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派出去的斥候可能已經……
但眼下形勢不容猶豫,茍當家的立即恢復鎮定,高聲下令。
“全軍結陣迎敵!!”
一聲令下,茍當家的周圍部隊也紛紛加速,趕往前軍支援。
等到茍當家的命令傳達,沛縣部隊已經殺到黑云寨前鋒部隊陣前,發起兇猛突襲。
一方是窮兇極惡的黑云寨,一方則是決死一戰的沛縣守軍。
黑云寨里的山賊,平日里難逢敵手,多數人是懶散慣了,并不比這些新老混合的沛縣守軍訓練有素。
雙方一旦交手,便是勢不俱生!
梁蕭提前集結的部隊,擺的是簡單的方陣,攻其不備,井然有序。
而黑云寨部隊倉促遇襲,根本來不及結陣,前鋒陷入苦戰。
沛縣守軍第一時間擊穿了敵軍前鋒部隊!
隨梁蕭出征的將士,瞬間信心倍增。
“殺賊!”
曹塵身先士卒,帶頭砍死一名賊兵,怒聲咆哮,以壯聲威。
“殺!!”
將士們也紛紛壓進,齊聲吶喊,人人爭先恐后,迅速殺傷數十人,穩占上風,越戰越勇。
黑云寨前鋒部隊面對如此成隊的猛攻,紛紛向后方呼喚求援。
“頂不住了!”
“我們人多!撐住!援軍正在趕來!”
雙方士兵遠不如精銳部隊,交鋒處陷入大規模混戰。
原本氣勢洶洶殺往沛縣的黑云寨部隊,前鋒竟然節節敗退!
“弓箭手朝西北方齊射,后方槍兵跟進前鋒,即刻總攻!”
后方高地上,卓子房沉著指揮,平日溫文爾雅蕩然無存,此刻氣勢是罕見的威嚴。
梁蕭騎著鴻鵠,守在卓子房身邊,幫摯友防備冷箭的同時,觀察遠方軍隊戰況。
片刻之后,梁蕭的目光落在遠方的豪華麾蓋上,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不消多言,麾蓋所在,便是賊首,茍當家的!
正在帶頭激戰的曹塵,在戰友的掩護下稍作休整,換了一把長刀,準備繼續殺敵。
接連殺敵,他的刀都砍卷刃了,肩上也掛彩了。
前方還有四五名同樣穿輕型鐵甲的戰友,已經在激戰中倒下。
曹塵突然想起什么,迅速回頭瞄了一眼后方,心頭一緊。
那位縣太爺正在后方,和縣丞一樣,巍然不動?
他當然明白,戰場上刀劍無眼,統帥不能輕易以身犯險,可這位縣太爺力能扛鼎,又是將門之后,披堅執銳,若是能身先士卒殺敵,或許效果更好……
“咱們這些將士可都是忠勇之士,縣太爺沒有理由坐視他們送死!他一定另有安排!”
曹塵想通了之后,眼神一凜,再次殺入戰場。
自己明明有一身拿得出手的武藝,在元白龍手下唯唯諾諾,做了幾年爪牙,人嫌狗厭的。
如今有望建功立業,怎能質疑!
這一戰,本來就是自己千載難逢的表現機會!
交鋒不過一刻鐘,雙方便已陷入了大規模酣戰。
城墻上,鐘離修已經布置好城防軍,正與守軍觀戰。
每個人都是心驚膽戰。
“縣太爺真的出動出擊了……”在場將士無不驚呼。
鐘離修父女陷入沉默,眼里難掩擔憂之色。
以逸待勞,攻其不備,確實是上上之策。
但前提是,己方軍隊能夠如臂指揮……
隨梁蕭出征的勇士們,固然勇氣可嘉,但至少有一半人還只是首次參軍,根本來不及接受梁蕭的完備訓練。
面對這種生死之戰,別說殺人了,能不潰逃就謝天謝地了,要求他們攻敵不備,著實有些強人所難了。
即使黑云寨也都是些山賊土匪,不及正規軍,可是數量三倍于梁蕭!
敵人一旦反應過來,哪怕僅憑人數優勢,都不是這三千一百人能抵擋的,梁蕭的戰敗只是時間問題……
鐘離晚雪美眸微紅,忍住了眼淚。
但此刻天寒地凍,急促呼出的白氣早已出賣了她的心情。
“爹,孩兒能參戰么……”鐘離晚雪顫聲道。
無數次的深閨美夢,都是與他并肩作戰……
“莫要胡鬧,不可添亂!”鐘離修小聲呵斥,見愛女失落,又忍不住安慰道,“他是忠武侯之后,能聚集這樣的新兵先發制人,已經證明了他深諳兵法,就算不是對手,退回城內便是!”
鐘離晚雪這才好受一些,默默望著戰場后方白馬銀槍的身影。
是他!
明明自己無數次立誓,再見時,一定要向他傾訴仰慕之情,請求并肩作戰……
此刻,自己卻連出城都是問題。
麾蓋下,茍當家的很快收到了前線消息。
“大當家!我軍前鋒已被擊潰,正在重整!!”
聞言,茍當家的額上青筋暴起,身子從馬車上彈起,沖著后方咆哮。
“還愣著干嘛?都給老子壓上去,不計代價!”
“滅了他們!殺了梁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