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穹忍不住取來一張白紙，舉起玉璽，想再嘗試印個四五回，猶豫片刻，還是放棄了。
“丞相，朕所用的印泥可是價值千金。即使是地方官府公文所用的印泥，往往也是價比金銀。用這東西去制作動輒幾十頁的書籍，只怕比人力成本更高，會賠個血本無歸……”
印泥的制作過程太復雜了，而且需要好幾個月才能出一點成品。
最無缺看著一臉不舍的帝王，忍俊不禁。
“如陛下所言，用印泥去印制書籍，顯然是不現實的。臣只是猜測，此子能夠輕易拿出一萬套書籍，應該是掌握了某種類似的技術，可以壓低成本，直到有利可圖！”
拓跋穹的神色逐漸凝重。
按照拓跋澄匯報的書價，四書五經九本，兩種識字讀本因為頁數較少而打包出售，算作一本，相當于平均每本書售價最多只需要半兩銀子，約五百錢，還不到手抄書價格的一半。
“朕明白丞相的意思了，朕必須防備此子利用廉價書籍沖擊本國經濟。但目前想要奪取對方技術的話，無異于癡人說夢，所以朕必須暗中派人研究，能夠取代印泥的廉價品，至少要把一本書的成本壓到四百錢……”
最無缺搖頭：“四百文的話，此子若是選擇降價出售，陛下好不容易組建的書坊，也可能虧個血本無歸。最好，是把成本壓到二百錢以內！”
“試試吧，總好過從此本國書業仰人鼻息。”拓跋穹有些頭疼了。
二百錢，屬實有點強人所難了。
畢竟，他和最無缺對這種技術僅有的理解，就是可能與蓋章類似而已。
“臣認為，目前可以讓拓跋澄先賣一次書，觀察這些壟斷書業的世家反應，順便讓拓跋澄探一探梁蕭的口風。此外，拓跋澄此舉勢必得罪這些世家，也算是為陛下轉移矛盾，吸引世家注意。陛下以前最擔心的，不正是皇族子弟與世家子弟走得太近，慢慢被世家滲透？”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廉價書籍也確實有利于陛下培養人才，陛下應該趁早收購書籍囤積。當然，陛下最應該自研技術，同時繼續關注梁蕭其人，了解沛郡動向，適時應對。”
拓跋穹微微頷首，目光凌厲。
“世家，是該敲打一番……”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世家大族，并非只是武朝才有的弊病。
西秦能夠入主中原，從武朝和匈奴那里搶奪領土，其實也離不開這些世家的支持。
本國的世家同樣根深蒂固，已有門閥之勢，畢竟國內沒有足夠的非世家人才填充各級官吏，全用寒門子弟也不夠，而且寒門子弟一樣可能成長為世家大族。
他作為一代雄主，就算制得住這些世家門閥，也必須防止自己的子孫被他們架空，甚至取而代之。
君臣二人多年默契，短暫交談，便已議定了對策。
但最無缺只覺得一陣陰霾籠罩在心頭。
他突然發現，梁蕭專門去沛縣任職，此事似乎并不簡單……
洛陽與山陽郡、沛郡相距千里以上，即使是八百里加急，通信也要延遲兩日。
六百里加急和八百里加急會跑死很多馬，平時用的都是三四百里加急，這就意味著拓跋澄每次報信至少需要耗費三日時間，來回一趟便是六日。
“陛下，一旦武朝有變，無論如何，必須速取沛郡！”最無缺斬釘截鐵道。
拓跋穹鄭重點頭，“真是天意！左賢王若是不死，或許朕此刻已經漁翁得利……這司馬凌云真是干得好啊！拓跋梁對司馬凌云也有切齒之恨，正好給這個女婿報仇的機會。”
最無缺也郁悶不已。
匈奴難得沉不住氣，南下劫掠，這是絕佳的加速武朝崩潰的機會，西秦總算可以坐山觀虎斗。
結果，左賢王輕敵躁進，不明不白地被司馬凌云單槍匹馬斬首。
而今，西秦唯一可選的爭霸天下之策，便是靜觀其變，等待武朝崩潰。
畢竟，三國之中西秦最強，內部相對其他兩國也最穩定。
西秦君臣商討對策的同時，江南各地青年才俊也陸續得知，陸湛去了江北，拜訪秦家大儒。
越來越多的青年才俊慕名而去。
名滿天下的陸先生，難得走出陸家鎮！
這位陸先生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其中最為著名的，莫過于西秦丞相最無缺。
即使陸先生已經與最無缺劃清界限，甚至忌諱他人提及此人，每年最無缺還是會派人來陸家鎮問候。
沛郡。
梁蕭招募了大量鐵礦工人和煤礦工人，提前開采礦石，送往預定的工坊建設點。
只等工坊建成，便在那里煉制鋼鐵。
以煤炭替代木材，除了節省森林資源，以煤炭煉制而成的焦炭，本身也是更適合煉鋼煉鐵的燃料。
卓子房近日咳嗽，梁蕭實在不敢讓他再工作了，親自操勞。
靖云生，釋流云，鐘離修，鐘離清風，梁品，梁德，這幾位最核心的成員也全力以赴，為梁蕭分憂。
至于常念俠，曹塵，本身偏向武官，正常訓練士兵即可。
曹清可以辦事，但還比較生疏，需要進一步培養，
目前他的心腹還是太少，但也正在培養。
常念俠得知梁蕭有意派遣自己剿匪，也明白這是自己大展身手的機會，因此每日加訓，以期早日熟悉一眾同袍。
沛郡武君麾下，確實是他的歸宿。
一般人得罪司馬家，前程多半是毀了。
而梁蕭在沛郡有絕對自決權，司馬家也無法干涉沛郡的人事安排。
梁蕭的練兵之法，也讓常念俠佩服得五體投地，更加盡心盡力，只求早日立功，證明自己對得起梁蕭的重用。
秦勛沒有夸大其詞，這位武君確實是自己的明主！
今天，鐘離晚雪正陪著梁蕭挑選女護衛。
這些女護衛不適合入軍籍，也不需要上戰場，只能以護衛的形式效忠梁府，協助保護梁蕭和部下們的女眷，待遇與正規軍相同，優先選擇親兵的子女和姐妹，但篩選標準同樣嚴格，尤其是必須保證絕對的忠誠。
目前五十人足矣，以后視情況擴招。
五十名女護衛入選之后，鐘離晚雪按照梁蕭的指導手冊，親自試訓。
這些女兵本就是貧農和佃農家庭出身，吃慣了苦，也都清楚自己是沾了父兄的光，才有這份好差事，因此訓練起來異常刻苦，生怕被梁蕭淘汰。
梁蕭在一旁觀看，欣慰不已。
鐘離晚雪確實可以很好地勝任此事。
下午，沛郡南城門外聚集了一群書生。
每個人的手里都握著一塊陸湛送的陸家木牌，眼神疲憊，內心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