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壺先生眼中瞬間射出銳芒,直勾勾盯著蘇合:“你找到了?是誰?融合情況如何?可有排斥反應?”
蘇合示意大哥帶著小蕊、小禾他們暫時回避,待院內只剩下他和春壺先生后,才壓低聲音道:“是原來黃龍教臨山分舵的一個頭目,名叫魯錘,子蠱植入已有多日……融合極為順利,非但沒有排斥,反而激發了他的潛能,氣血運行較以往更為旺盛。”
“哦?”春壺先生捻著稀胡須,眼中精光閃爍,“竟有此事?看來老夫的研究方向是對的!改動蠱蟲‘本源’之后,即便不用母蠱,子蠱也可以單獨寄生,如此,我大坤武者也可以借用蠱蟲,進一步增強實力……只是還要看看后續,是否會有什么副作用。”
他站起身來,在院子里踱了兩步,隨即又看向蘇合,“你特意回來,不只是為了告訴老夫這個好消息吧?說吧,你想讓老夫做什么?”
蘇合拱手道:“先生料事如神!晚輩本打算讓魯錘回來,在先生身邊侍奉,方便先生隨時研究那蠱蟲融合之妙,只是如今百草幫正值多事之秋,內外交困,人手緊缺,魯錘眼下還有大用場,實在抽身不得……”
他將近日種種遭遇,如何收伏黃龍教殘部,如何與圣手宗使者褚云河、屠萬英沖突并將其擒拿,又如何與太玄門蘇盈盈暗通款曲,籌謀合作以抗衡圣手宗,甚至朝廷即將設立通濟司、杜知義即將來臨山等諸般內情,盡數娓娓道與春壺先生知曉。
春壺先生聽罷,眉毛挑起,詫異地看著蘇合:“咦?你這小子,向來將自家事捂得嚴實,今日竟對老夫和盤托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般殷勤,是想讓老夫替你出力?”
蘇合神色懇切,鄭重道:“先前與先生相識未深,晚輩不敢貿然相求,恐有唐突,這些時日相處,晚輩深知先生品行高潔,行事自有法度,乃真正可信賴的仁厚長者,故而今日不再隱瞞,將困境盡數告知,懇請先生不吝賜教,為晚輩剖析時局,指點迷津。”
春壺先生瞇著眼沉吟片刻,方道:“算你小子還有點眼力!罷了,看你這些時日折騰,雖險象環生,倒也步步為營,易地而處,老夫在你這個年紀,這般境遇下,也未必能做得比你更好。”
他話鋒一轉,“眼下你最該憂心的,并非太玄門是否真心,亦非朝廷如何擺布,而是圣手宗接連受挫后的反應!那廖云寒試探不成折了人手,下一步,極可能不再是試探,而是殺招,朝廷的動向并非絕密,圣手宗投鼠忌器,明面上或許不敢大舉進犯,但私下里遣一高手行刺殺之事,卻是防不勝防,若來的是五境,甚至更強的刺客,你小子……怕是真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蘇合眉頭緊鎖,深以為然:“先生所言正是晚輩心中所憂,若真有五境以上高手暗中襲來,晚輩實不知該如何應對,幫中雖有些人手,但高端戰力匱乏,難以抵擋。”
春壺先生捻須思索半晌,忽然嘿嘿一笑:“你想讓老夫出手替你擋災?嗯……老夫雖承你情,得以鉆研蠱術新途,但終究身負朝廷與藥王谷雙重干系,不好明著下場替你廝殺,卷入江湖恩怨。”
他見蘇合面色微黯,又慢悠悠道:“不過嘛……沒有你小子提供的‘材料’、秘籍和地方,老夫這新蠱蟲之術也難以面世……也罷,老夫便退一步,我不會主動替你對付誰,但可以坐鎮你百草幫內,平日你自行其事,若有你應付不來的厲害角色打上門來,危及你性命……老夫自會出手,保你一條小命。”
蘇合聞言大喜,連忙躬身行禮:“多謝先生!有先生此言,晚輩便安心多了!”
春壺先生仔細打量了蘇合幾眼,忽道:“你小子的氣血旺盛已臻至極致,真氣之渾厚更是驚世駭俗,遠非常人可比,老夫觀你氣機盈滿,如江河奔涌,……恐怕已至化罡的邊緣了吧?”
蘇合點頭:“先生好眼力,晚輩確已觸摸到化罡門檻,正為此事籌備。”
春壺先生頷首:“以你的根基,即便用最尋常的化罡法門,凝結上品罡氣亦是十拿九穩,但若能有品階更高的化罡秘法輔佐,未必不能沖擊那傳說中的極品,乃至更高層次……”
他略作遲疑,道:“老夫近來正好嘗試培育一種新的‘子蠱’,或可稱之為‘火源蠱’,此蠱能潛移默化增幅宿主體內火行真元,于化罡之際,或能助長火罡之威,提升其品階……當然,此法尚在推演,未曾真正用于人身,你小子根基異于常人,體魄強健,倒是個絕佳的試……咳咳,絕佳的適配之人。如何?可愿一試其效?”
蘇合看向春壺先生,見其眼中雖有關切,但更多是一種研究者見到稀有實驗素材的灼熱光芒,心中頓時了然。
這老頭恐怕早就琢磨著在自己身上試驗新蠱了,今日不過借機提出,若直接拒絕,只怕這剛請來的“護身符”立刻就要不高興。
略一思忖,蘇合點頭道:“先生妙法晚輩信得過,既于化罡有益,晚輩愿意一試。”
心中暗道:“反正有萬炁靈樞鼎在身,若此蠱真有古怪,到時候將其抽出便是。”
春壺先生見蘇合答應,頓時喜笑顏開,“好!果然有膽色!你放心,老夫自有分寸,斷不會害你,最多三日,待那‘火源蠱’培育成熟,便可以‘種植’了,事不宜遲,老夫這就隨你回百草幫。”
蘇合忙道:“先生不必急于一時,眼下已是飯點,不如吃了飯再動身不遲。”
春壺先生想了想,笑道:“也好。”
蘇合喚來眾人,一起圍坐吃飯,席間氣氛融洽,姐夫修為進境神速,已至一境巔峰,遠超先前預期,言語間盡是興奮,幾個孩子也相處的十分融洽,飯后在院中追逐嬉戲。
飯罷飲茶之際,春壺先生壓低聲音對蘇合道:“小子,小禾那丫頭體內的痼疾,你打算何時給她徹底根治?老夫觀其氣色,隱疾雖被壓制,但根深蒂固,若拖延日久恐傷其本源,會對壽命有影響。”
蘇合心中微微一凜,側目看向春壺先生,狐疑道:“先生如此關切,莫非……是想親眼看看晚輩如何為她祛除病根?”
他可沒忘記這老家伙對他醫術的好奇。
春壺先生老臉一板,輕哼一聲,“老夫醫術雖不敢說通天徹地,但治好這小丫頭的毛病,不過是舉手之勞!若非想考較你一番,老夫早就出手了,如今不過是提醒你一句,免得你耽擱了孩子,倒疑心起老夫來了?”
蘇合“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是晚輩多心了,既然如此,晚輩稍后便為小禾診治,徹底根除病患……想來先生對晚輩這等粗淺醫術也無甚興趣,那晚輩就不邀先生旁觀了。”
春壺先生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但話已出口,只得悻悻然“嗯”了一聲,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稍后,蘇合將小禾帶入靜室,小丫頭如今對蘇合極為信賴,雖知治療過程痛苦,卻也乖乖配合。
蘇合讓她放松身心,溫言道:“小禾放心,哥哥如今醫術大進,這次定然徹底治好你,不會像上次那般疼痛了。”
小禾緊繃的小臉頓時舒緩下來,重重點頭:“小禾不怕,哥哥治吧。”
蘇合先以銀針渡穴,封住小禾幾處關鍵脈門,將盤踞其臟腑深處的病氣先行禁錮,防止擴散,旋即他溝通萬炁靈樞鼎,仔細探查。
只見小禾經脈深處,那詭異的黑氣似乎比上次見到時又壯大了一絲,其上繚繞的灰色霧氣也明顯增多,顯然這些時日又有所恢復。
蘇合并指如劍,小心翼翼地將病氣剝離出來,而后緩緩提取,他現在靈樞使等級又有提升,果然比過去輕松了許多。
饒是如此,蘇合也足足耗費了一個時辰,才將她體內最后一絲病氣徹底拔除干凈。
隨著最后一絲黑氣被萬炁靈樞鼎抽取,鼎身微震,顯化文字:
【獲得炁源24000點】
【已提取全部炁源,請選擇武功繼承】
【玄級武學·《天亟大悲掌》,圓滿,天鷹幫武學】
【玄級內功·《九玄御雷氣》,圓滿,天鷹幫內功心法】
【四星化罡秘法《陰五雷往生秘罡》,天鷹派化罡秘術】
蘇合心中先是一驚,接著將三門武學盡數繼承。
瞬息之間,大量修煉感悟與功法精要涌入腦海,被他迅速吸收消化,片刻后,蘇合緩緩睜開眼,眉頭卻漸漸蹙起。
這三門武功皆博大精深,《天亟大悲掌》掌力剛猛無儔,《九玄御雷氣》修煉出的真氣狂暴熾烈,卻又帶著一絲陰極陽生的奇異特性。
而那《陰五雷往生秘罡》,乃是一門三星的化罡秘術,可惜走的是陰雷路子,偏于木屬性,講究陰極生雷,寂滅中蘊藏一線生機,與蘇合主修的至陽至剛之路并非完全契合。
然而,問題的關鍵不在于功法本身,而在于其來源。
天鷹幫!
天鷹幫之名蘇合曾有耳聞,那是雄踞大坤北境的準一流大宗門,勢力龐大,行事風格亦正亦邪,手段狠辣,遠非圣手宗、太玄門之流可比。
小禾的父母究竟是什么人?竟會招惹上天鷹幫這等龐然大物的追殺?
一直以來的猜測揭曉部分答案,蘇合心中不由升起惴惴之感。
一個圣手宗已然難以應付,若再惹上天鷹幫……那簡直是自尋死路,恐怕真有覆滅之危。
“所幸天鷹幫遠在北境,勢力一時難以延伸至此,眼下唯有小心遮掩此事,再設法查清小禾、小蕊父母的真實身份及他們所卷入的恩怨,方能早做籌謀。”
蘇合暗下決心,此事必須列為最高機密,徐徐圖之。
蘇合推開靜室的門,小禾跟在他身后出來,小臉氣色紅潤,眼神清亮,顯然已無大礙。
一直等在院中的春壺先生立刻迎了上來。
春壺先生不由分說地拉過小禾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了上去,閉目凝神細細探查。
片刻之后,他睜開眼睛,滿是驚愕:“這就去根了?那病氣糾纏臟腑,根深蒂固,絕非尋常手段能醫治,小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蘇合微微一笑,“晚輩這點粗淺醫術,不過是僥幸成功,想來以先生的見識,對晚輩所用的法子,心中應該有數吧?”
春壺先生噎了一下,干咳兩聲道:“倒也在老夫意料之中……不過,你可將診治的詳細過程說來聽聽,老夫或可為你查漏補缺,免得留下什么隱患。”
蘇合拱了拱手,“多謝先生好意,只是晚輩今日有些乏了,改日再向先生請教不遲。”
春壺先生張了張嘴,無奈的擺了擺手:“罷了,年輕人有自己的秘密,老夫也不強求。”
蘇合笑了笑,道:“先生,此間事已了,我們是否現在動身?”
春壺先生點了點頭,“可以,等到了百草幫內,若有閑暇,老夫正好可以好好指點你醫術。”
蘇合心中暗笑,臉上卻是一片恭敬:“那晚輩就先謝過先生了。”
兩人立刻動身,返回百草幫總舵。
蘇合喚來鄧管家,吩咐道:“這位是春壺先生,乃是我幫貴客,更是我的長輩!你即刻為先生安排最好的客房,一應飲食用度,皆按幫主等同標準供給,不可有絲毫怠慢。”
鄧管家還從未見過蘇合對誰如此恭敬,心中頓時一凜,知道這位老者定然來歷不凡。
他連忙躬身應道:“少幫主放心,屬下必定安排妥當。”
待鄧管家離去,蘇合看向春壺先生,問道:“先生初來乍到,可還有什么需要?或是有何打算?”
春壺先生沉吟片刻,道:“你從朱厭那里得來的水月鏡,可否給老夫瞧瞧?”
蘇合微微一怔,“自然可以,先生是要進入水月洞府嗎?”
“不錯。”春壺先生道:“老夫想去看看我那徒孫,順便將他引薦給你認識,你要不要跟老夫一起去?”
蘇合有些遲疑,“朱厭的水月鏡應該有禁制,沒問題嗎?”
春壺先生聞言輕笑一聲:“什么禁制能禁老夫?拿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