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晚上九點鐘),理郡王府后院,一個瘦高的身影,略過墻頭,落地無聲。
熟練的避開巡邏的護衛,穿廊過院,最終停在一處偏僻的房間外。
窗內燭火搖曳,映出三個人影。
四顧無人,瘦高個颯然推門而入。
屋內,理郡王端坐紫檀木太師椅,也只是三十出頭,面容卻略顯老相,面如刀削,眼窩深陷。
理郡王眉宇間與晉國公有幾分相似,但兩人氣質迥異,晉國公有種悠閑與散漫的氣質,隨遇而安。
理郡王眼神犀利,不怒自威,臉上看似和氣,目中的精光顯示其城府極深,野心勃勃。
理郡王左邊是王府首席幕僚賀松,五十許人,面白無須,一雙眼睛瞇成一道縫,透著一股異樣的精明。
右邊是一位勁裝大漢,手搭在劍柄上,一臉戒備的盯著進來的蒙臉黑衣人。
“王爺,你當初與我們蒙古的約定,是不是不作數了?”
理郡王有些不滿對方的態度,還是問道:“范先生,何出此言,開弓豈有回頭箭,既然已經決定與貴方合作,自然沒有反悔的?!?/p>
“最近兩次,我們被剿滅了兩支很得力的小隊,郡王府都沒給我們任何消息提醒?!?/p>
“上次蜀王在京郊圍剿我們的一支負責運輸供應的小隊,就不說了,此次燕王府的人,用姬兒姑娘設伏,你這邊也沒給我們任何提醒,姬兒姑娘可是晉國公府的護衛送出城的,晉國公與燕王合作,你也不知?”
“范先生,本王的確不知?!?/p>
“此事,計劃周全,如若不是晉國公與燕王府聯手,出動兩百騎兵,我們不會……”
“范先生,晉國他首先是大雍的國公,然后,才是我的三弟,他可不會為了我,去得罪燕王府?!?/p>
理郡王也收到消息了,知道大清早,晉國公府護衛送姬兒姑娘出城,半路被襲擊,燕王府的騎兵出動,這支蒙古細作,六死三傷,損失慘重
理郡王解釋道:“不瞞范先生,本王在三弟(晉國公)府里,安排了兩個眼線,只是,此次他是讓總管朱平帶人去護送姬兒姑娘,這朱平十幾歲就開始伺候三弟,此人只忠于三弟,本王也不知三弟,什么時候與燕王府勾結在一起。”
瘦高個眼中疑云未散,道:“王爺,此事透著古怪,我們想抓住姬兒姑娘,收了梁文,讓他為蒙古效力,燕王府是如何得知的?”
幕僚賀松,道:“范先生,此事應該落在梁文身上,你們的人,誰負責盯工部梁文的?應該是此人暴露了,燕王府才會以姬兒姑娘做誘餌,來伏擊范先生。”
負責盯梢梁文的,是順安鏢局的胡四海,去戲院和內線了解消息的也是他。
最后,胡四海還通過馬肉館,傳消息給帶頭的范先生。
范先生沉吟一會,如此說來,馬肉館的廖虎恐怕也被懷疑上了。
今日是廖虎當值,才沒找他去,最近是不能與他聯系了。
瘦高個黑衣人語氣稍緩,道:“王爺,梁文官職雖不大,管理的大雍全境各地堪輿地勢圖的檔案房,卻很重要,范某來京城的諸多任務中,各地堪輿地勢圖必須要拿到手的,還請王爺助我。”
理郡王望向長史賀松,賀松從容的道:“王爺,范先生,此次行動暴露,不能再將主意打到梁文頭上了,可以試一試他的上司,五品郎中虞絳?!?/p>
“五品郎中虞絳?”
“梁文管理的地圖檔案房,五品郎中虞絳也有一條鑰匙,只是,他幾乎不會去地圖檔案房,他手上拿著鑰匙,只是為了備用。”
工部堪輿地勢圖,其實兵部也有,只是兵部的規矩更嚴,想從兵部偷大雍所有堪輿地圖,難如登天。
…………
薛蟠的宴席亥時就結束了。
薛蟠本來想請大伙去第二場,找一家青樓,飲個痛快,抱著兩位美嬌娘,留眠宿柳。
賈環第二日,還有差事,第一個婉拒了。
賈璉要回去交銀子給王熙鳳。
賈琮玩笑的道:“那可就太可惜了。”然后,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寶玉。
賈蘭倒是實誠,小聲與賈環道:“侄兒也去過青樓,沒覺得多好玩,薛表叔為何樂此不疲?”
薛姨媽前兩日,已經送過年禮給賈家,今晚還給幾位哥兒,另外備了一份年禮。
眾人飲酒的時候,已經給裝到各自的馬車上了。
禮物最多的,是賈環和賈璉,寶玉、賈琮、賈蘭三人的其次,秦鐘是最少的,也就一套筆墨紙硯與兩匹錦緞。
賈璉先拐彎去一處小院子,這是他半年前偷偷買下來的一進小院,將銀票藏好一大半,才回府。
胭脂水粉買賣的分紅,賈璉也沒私藏,直接拿一半胭脂水粉的分紅,交給了王熙鳳。
王熙鳳拿到比去年更多的分紅,嘴上還是不肯饒人,酸道:“哼,二爺的一半分紅,是不是都要給那邊?我和巧姐一兩銀子都不得?”
賈璉摟著王熙鳳,笑道:“等過年時,我給你和女兒都封一個大紅包,這樣總行了吧?”
寶玉回家,得了不少禮物,襲人帶著幾個丫頭搬進小庫房。
第二日,襲人找了一個機會,溜去王夫人稟報。
王夫人看過禮單,估摸著也就值個七八十兩銀子,神情更加冷淡了。
襲人離開怡紅院去王夫人的院子,也瞞不住有心人的,碧痕、芳官都有閑話。
“有些人,可真是賢惠,咱們寶二爺有什么事,就叭叭的去邀功領賞了。”
“可不是嘛,咱們平時做事也要小心點,有什么不對的地方,落到旁人眼里,被賣了,都不知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