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到十分鐘,馬其軍就抱著小女孩進來了。
一見是林彥武來了,臉上扯上一個笑容來:
“是林彥武同志啊,案子剛剛交上去,還沒出結果呢。”
林彥武知道馬其軍這是在告訴自己,他沒有偏袒王賴小,故意壓著案子等王家從中運作。同樣,也沒有給你林彥武在我這兒運作的時間。
林彥武雖然不是學法律的,但是經歷過后世大環境的熏陶,對于判刑這些事情多少也知道一點。
比如說,入室搶劫這個罪名,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這里頭可操作的空間就很多,案情嚴重與否以及王賴小四人被抓后的表現,都是由馬其軍寫材料上交的,而這份材料可以在主觀上最大程度地影響判刑的年限。
要是王家稍微有點能量,能運作運作,把王賴小的主犯變成從犯,三四年也就出來了。
反之,如果林彥武這邊運作運作,馬其軍愿意幫忙,那王賴小很可能會被判個八九十來年。
“馬公安您誤會了,我今兒過來沒別的意思。就是專程來感謝您和幾位民兵兄弟的幫助。”
林彥武立刻表明來意,昨天劉翠真在派出所那么一鬧,王明坤也抽身不管了,王賴小肯定少判不了,所以他不需要畫蛇添足。
馬其軍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真誠:
“為人民服務,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沒什么感謝不感謝的。”
他說著話,脫鞋上炕圍著炕桌坐下,同時朝林彥武擺擺手,示意他也坐下說話。
林彥武坐下,鄭秀秀又給林彥武添了一次水,就繼續去院子里洗衣服了。
林彥武指了指身邊帶來的東西:
“鄉下人家里頭沒什么好玩意兒,這點東西是我們家的一點心意,還請馬大哥不要嫌棄。”
馬其軍聽林彥武這么說,點頭“嗯”了一聲:
“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改天有時間了我叫上幾個兄弟一起坐下來吃頓飯,認識認識,以后有什么事情也能相互照應。”
“哎,那敢情好。”
林彥武點頭應了一句,臉上也多了幾分笑容。
“我聽說,你如今不掙工分了,給縣里圖書館翻譯文件?”
馬其軍雖然在高家溝派出所工作,但他的人事檔案在縣公安局,一個月起碼要去三四趟縣城,所以對縣城的事情也聽說了一些。
“林彥武”這個名字,他不止一次的從別人嘴里聽過。
他是已經平反的溫教授的學生是一碼事。
精通英語,深受圖書館錢館長器重是一碼事。
跟教育局衛局長家的小公子衛軍走得特別近是一碼事。
每次去供銷社買東西就跟進貨一樣,又是一碼事。
馬其軍中專畢業,家里頭條件不錯,眼界和閱歷不是平常老百姓可比的,他其實也想找個機會認識認識林彥武。
別的不說,光是溫教授這一條線就值得結交一二,更別說還有衛軍這個人。
“嗯。”
林彥武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我也就是跟著溫教授學了幾年,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窮的都吃不飽飯了,主要就是想著要改善改善生活。”
馬其軍“哈哈”一笑:“憑本事掙錢不丟人,怕就怕沒本事瞎糊弄的,兄弟你是個有本事的,我馬其軍最佩服有本事的人。”
林彥武笑著擺擺手:
“馬哥,我也就是運氣好點而已。”
馬其軍擺擺手:“哎……這話說得不對,你們林家山雖然只有百十來戶人家,但跟你年齡一般大的不在少數,可怎么就只有你跟著溫教授學會了外語?”
“運氣這東西看似虛無縹緲,有時候又很公平的,能不能抓住全憑個人。不明事理的人,就算把運氣擺在他面前,跟他說得明明白白,他也覺得你是在胡說八道,生生錯過了。”
屋子里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個不停,屋子外面洗衣服的鄭秀秀一邊晾衣服,余光時不時往屋子里看兩眼。
男人有時候真奇怪,其軍剛進屋的時候她分明看見跟那個叫林彥武的不熟,可這才多長時間,就“馬哥”“林兄弟”的稱呼上了?
而且,在她的印象中,當家的好像很長時間沒有這么跟人說過話了!
下午,馬其軍留林彥武在家里吃飯,林彥武借口家里一大堆事情忙不完,拒絕了。
林彥武回去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原本應該坐在院子里吃飯的爹媽大哥他們,這會兒全都在屋子里呢。
小鳳和金柱在另外一間屋子寫作業,銀柱一個人在院子里玩。
聽到他回來的動靜,屋子里的人全都動起來,很快就站在門口。
王明亮和劉翠真兩口子更是滿臉笑容地快走兩步迎上林彥武:
“彥武回來了?”
林彥武看了一眼王明亮,點頭“嗯”了一聲,就進了屋子。
林父林母見兒子回來了,就看向王明亮兩口子說:
“明亮,翠真,彥文和彥武都在這兒呢,有什么事情你們跟他們兄弟說,我和孩他娘要去澆自留地。”
王明亮兩口子帶著滿臉的笑容,客客氣氣的應了一聲,目送二老出了門這才重新坐好,抬頭看向林彥武。
“彥武,賴小的事情是我們當爹媽的沒管好,如今他肯定知錯了,你看咱們都是一個生產大隊的,能不能……”
王明亮自忖是一家之主,不想跟林彥武一個小輩低頭,所以開口的是他媳婦劉翠真。
可如此做法,在農村來說是很不合規矩的,也可以說是看不上主人家。
老話說的好,男主外,女主內。
比如老林家,不管碰到什么事情,真正說話做主的是林父,林彥武出挑之后全家人默認,家里頭的事情聽林彥武的。
從始至終,不管是求人辦事,還是接待客人,正兒八經出面說話的人,以前是老林,現在是林彥武。
林彥武看了劉翠真一眼,直接開口問:
“你們家你能做主嗎?”
劉翠真聞言,扭頭打量了自己男人一眼,訥訥地不知道該說什么。
“哼”
林彥武瞥了王明亮一眼,冷冷說道:
“就沖你們兩口子的這個態度,也不像是上門來給我們家道歉的。而且,事到如今我們家也不需要你們道歉。”
說到這兒,林彥武的視線又在這兩口子身上轉了一圈,咧嘴一笑:
“王賴小害得我在炕上昏迷了七天,我能醒來純屬命大,他進去三蘿卜蹲幾年不虧。要是我真追究起來,一個殺人未遂,罪名可比入室搶劫嚴重得多。”
王明亮兩口子臉色一沉,相視一眼,訥訥的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