勢均力敵。
寧叔與中年村民分落兩旁,眼中的戰意熊熊燃燒。
“公子,你們先走,我在這里,對方越不過我半步。”寧叔沉聲說道,略微有些喘息。
林立慣常掛在嘴角的笑容已然消失了,眉頭緊鎖。聽到寧叔的交代,他也不推辭,與俊俏書童,車夫三人推門而下,往小道出口飛奔而去。
奇怪的是,中年村民看到此情景,也并不在意,任由林立離去。
林立緊緊抿住嘴唇,他猜到了,對方肯定還有后手。
但,身在南州,萬事皆要十二分小心,誰又沒有后手呢?
林立他們飛奔大約只走得六七十步,便戛然而止。因為一支穿林箭從前方的樹林中急速地射了出來。
人未至,箭先到。
這是一支看起來非常普通的箭。
然而只是看起來。
樸實無華的箭簇,其實用的是津郡鐵山產的上好精鐵,并摻入極其罕見的隕鐵,端的是銳不可當。箭支呼嘯而來時,響起陣陣破空爆音,在箭頭的周圍,金光繚繞,應該是附著金系荒術“銳化”。
即便是普通的箭,經過“銳化”以后,就已是銳利無匹。而這一支箭,無論是速度還是材質,當屬非凡,經過一個金系荒皇的“銳化”荒術后,其箭之威,已不可度量。
是的,這樣的箭,也只有荒皇才能射得出來。
又一個荒皇。林立心中再次輕嘆。
在箭的后方,一個須發皆立的赤膊男子突然閃現身影,在空中掠出道道殘影,緊隨著利箭朝林立飛奔而來,不給林立一絲喘息之機。其身形之快,挾破竹之勢,帶雷霆之威。
林立知道,他擋不住這一箭。
但有人可以擋住。
那一個從沒有人放在眼中的俊俏書童站到了林立前面。伸出的那兩只手,瑩白滑膩,勝過女子。那兩只手,如憑空作畫一般,一只手在前面了一條線,另一只手在后面了一個圓。
赤膊男子瞳孔緊縮,他們來之前準備不可謂不充分,所有關于林立的資料都爛熟于心,像船樓中出現過的寧叔早就被他的謀算在內。而俊俏書童的信息他們只是瞄了一眼,便自然而然地略過了。說來也是,一個少年書童,瞧著不過十六七歲,能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想來多半也是林立這種豪門公子豢養的一個孌童罷了。
但現在,他方才后知后覺,原來他們都看走了眼。
那一只手,畫出的那一根線,仿佛在一瞬間,牽動了那無處不在的荒氣,蘊含在其中的那一部分散亂的木系荒氣,像是找到了一個源頭,源源不斷地朝著這根細線聚攏而來,
然后一根小樹苗在這根細線上憑空地長了出來。眨眼之間,小樹苗拔地而起,倏忽變成了一棵兩丈高的茁壯大樹,枝繁葉茂,將俊俏少年籠罩進其中。
木系地品秘術,“禾峰古樹”,玄妙如斯。
那一支勢如破竹的利箭,如奔雷閃電般地扎進了禾峰古樹之中,一時之間,枝干顫動,落葉飄零,古樹在利箭的沖擊之下,隱隱變形,仿佛在下一刻就要被箭矢給穿透過去。
可惜只是仿佛。差之毫厘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與差之千里同樣是一種失敗。
箭矢在古樹之中永遠地消失了。
一擊不中,緊隨著箭矢而來的赤膊男子并沒有任何的沮喪之色。揚名天下的禾峰古樹,又怎會擋不住荒皇的區區一箭?可若因此而小覷了一個金系荒皇,或許也有托大之嫌。
赤膊男子體內荒力急速運轉,全部往右手食指凝聚集中,剎那之間食指處金芒大盛,威勢大漲。
以指為劍,一往無前。
禾峰古樹之下,俊俏少年的臉色仍是如從前那般的云淡風輕。
轟的一聲!
赤膊男子一頭撞進了禾峰古樹的包圍之內。道道古樹短時間之內接連受到兩次沖擊,終于在這奮力一指之下,變成弓形,而后嘭的一聲巨響,猛然斷裂!
赤膊男子去勢未盡,仍有余力往前撞去。那一指,雖然光芒暗淡了許多,可依然鋒利無匹。
“禾峰古樹,不過如此!”赤膊男子一聲不屑冷笑。
下一刻,冷笑戛然而止。
那些斷裂的樹枝枝蔓,在這一刻,如有靈性,紛紛朝赤膊男子纏繞而來。男子不斷地掙斷,藤蔓又不斷地纏繞,如此反復,始終離俊俏少年有一丈之遙。
咫尺天涯。
“禾峰古樹變化之莫測,爾等凡夫俗子,又豈能全知?”俊俏少年終于開口,令人感到詭異至極的是,少年的聲音反差極大,并未有少年特有的純真清朗,而是如中年男人那般的沙啞沉重。
“我原以為世間竟有如此天才,不過十八幼齡,卻已修至荒皇之境。現在一聽聲音這才知曉,不過是修習了“脫皮”秘術的老貨,裝神弄鬼。”相持之下,言語中赤膊男子也不甘示弱。
赤膊男子沒有注意到的是,那些不斷纏繞令他不厭其煩的騰蔓之上,長著出了一些尖銳的倒刺,倒刺不比兵刃,并未對赤膊男子堅愈頑鐵的身體造成任何實際上的損傷,至多也就是留下絲縷微不可察的劃痕,淺到肉眼難辨,氣血翻涌的赤膊男子更是沒有察覺。此時一些與藤蔓一個顏色的汁液,正沿著倒刺,通過淺淺的劃痕,悄然地滲入到男子的肌膚之中。
赤膊男子沒有注意到,但林立卻注意到了。林立并不知道這個叫做蘇木的書童此舉究竟有何深意,不過他卻知道局勢正在向有利于己方發展。
只是他的內心總還有著一絲不安。
敵人到底還有沒有后手?
林立一直在默默地謹慎地觀察周圍,甚至早就在方圓五丈的范圍內啟動了“探魂”秘術,卻仍是一無所獲。
此時,在林立左側一百多米處的一塊山石旁,一個布衣男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緊緊地皺了一下眉頭,他有些苦惱。
事前主家特意交代這個刺殺任務時,他們三個人并未覺得有何困難之處,覺著這不過是易如反掌的一件小事,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