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智龍的話音一落,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誰也沒有說話,每個人都充滿期待的等著趙智龍“揭曉答案”。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人應該是叫陳晟,住在距市區三十幾公里外的鳳祥村。大概是五年前吧,我到這個村子里調查過,其實當時的調查我也很迷茫,不知道會不會有結果。”趙智龍仔細地回憶著,“我當時以作家采風的名義住在村里的一戶人家里,這樣的身份打聽一些奇聞異事也比較合理和容易。剛開始他們和我也是天南海北的瞎聊,后來混熟了,就開始聊村子里的事了。當時那戶人家和我提過,八年前,村子里有個叫陳晟的年輕人自殺了。這個陳晟的父親是縣里一所小學的語文老師,非常敬業的一個人,年年都被評為優秀教師,他母親是鄰村的普通農村婦女。或許是受到父親的影響,陳晟從小就對語文非常感興趣,作文寫的非常好,還經常寫些小故事在學校給同學看。原本一家人挺幸福的,可是有一年夏天,陳晟父親路過一條河邊,聽到有人呼救,他跑過去后發現有三個孩子在河里溺水了,于是他就下水救人,結果孩子都得救了,他卻因為體力不支不幸遇難了。他的妻子,也就是陳晟的母親聽聞噩耗后,受不了打擊,精神出現了一些問題,成天精神恍惚,最后大約過了半年就在家里上吊自殺了,那時候陳晟才14歲。半年內接連失去雙親,對一個孩子打擊可不小,他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沉默寡言,臉上也再沒了笑容。因為陳晟的爺爺奶奶早已過世,于是就由外公外婆撫養。”
“還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凌風感慨道。
“的確可憐啊。他外公耳朵失聰,外婆還有點神經衰弱,每晚都要靠吃安眠藥才能睡著,所以后來初中畢業,陳晟為了不給外公外婆增添負擔,就自己跑市里打工了。”
“初中畢業?就他自己?”馬建國說道。
“哦,那倒不是,他父親還有個弟弟,也就是他叔叔,住在市里,總算還有個照應。但是后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又回村了,回來的時候腿也變得一瘸一拐的,之后就成天一個人待在家里,也不和任何人來往。沒過多久的一個晚上,他上吊自殺了。”趙智龍稍稍停頓,看了眾人一眼,然后繼續說道:“其實當初我也懷疑過陳晟,因為他的自殺時間和小丑消失非常接近,但最后還是忽略了他。”
“因為他的童年雖然慘,但并不符合我們當初的分析,再加上他的腿腳又不靈活,根本和出現在視頻監控里行動靈活的小丑不符合。”凌風看著趙智龍,說道。
趙智龍點了點頭,說道:“這是其中一個原因。在得到這個情況后,以防萬一,我也找縣局的人了解過情況,陳晟自殺無可疑,只是沒人知道他自殺的原因。至于他在之前幾起案件的案發時間的行蹤,因為他是一個人住,所以無從查起,而摩托車,他的確有一輛,外觀和型號也和我們在監控里發現的相似,但是檢查后發現無可疑,而且他是否有能力駕駛,以當時的情況來看,值得商榷,而他的家里也沒有發現可疑的線索。正是因為什么也沒發現,所以上次你們來,我也沒提到這件事。”
“如果把金泓瀚的分析代入其中,那么陳晟原來所有的不可能就變成了可能。”偵查員說道。
“可是他的童年遭遇和當年的分析存在出入啊,而且趙老師也查過,他并沒有可疑。”劉易軒說道。
凌風看著趙智龍,眨了眨眼,說道:“趙老,您還是認為有兩個小丑的可能?”
趙智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其實金泓瀚的分析已經非常好了,給了我們一些新的思路,但是小丑的狡猾我們都很清楚,如果他那么簡單就被我們琢磨透了,我們也不會輕易讓他躲了八年。”
“兩個小丑,多重人格,還和寫小說有關,這案子真是越來越復雜了。”馬建國緊鎖著眉頭,說道。
“其實復雜是因為我們把案子想復雜了,從一開始聽說是小丑,我就全身都緊繃了起來,還讓這種感覺影響了判斷,甚至影響到了你們。這次金泓瀚說的對,我一直都說‘刑事偵查切忌先入為主’,可這次我偏偏犯了這個錯。”
凌風雖然是在自我檢討,但是他的眼神卻已然發生了變化,變得像充滿了自信,其實這么說并不恰當,應該是他又重新找回了原本冷靜自信的自己。
“這次應該不存在‘先入為主’的概念吧。第一起女死者遇害案的作案手法和八年前如出一轍,除了行兇地點有區別。再就是鐵一般的證據——監控,可以說無論是幾個小丑,綜合各方面的線索,小丑的身份基本是可以確定的。”馬建國有些不解地說道。
“其實我所謂的‘先入為主’指的不是小丑的身份,而是我們不該從一開始就把他和八年前的案子聯系在一起,尤其是鄭文杰的案子發生后,我們更應該以現在的案子為主,用全新的視角進行調查,可事實是我們完全被牽著鼻子走了。我們始終在想小丑八年前怎么作案,又為什么失蹤,現在為什么改變了作案手法,但是我們始終沒有去考慮小丑現在作案的原因,而金泓瀚恰恰只看到了這一個方面,”
“小凌說的有道理啊,這一次我也一樣,始終沒走出八年前的影子,忽略了就發生在眼前的案子。”趙智龍說道。
“那我們就改變方向,放下八年前的案子,以鄭文杰和楊丹遇害案為突破口進行調查。”急性子的馬建國說道。
“那抄襲的事會是重點嗎?”偵查員問道。
“應該是,至少目前看來這一點符合串聯案子的條件。”凌風說道。
“鄭文杰抄襲獲獎是有傳言的,那楊丹呢?她是編輯,好像沒聽說有參加小說大賽啊。”劉易軒不解地問道。
“如果是抄襲,未必他們兩個人都參與,一個人涉嫌抄襲,另一個知情不報,對兇手而言,都可以成為行兇的理由,畢竟他們曾經是同學,還在同一個文學社團。”一名中年偵查員說道。
“我們就把工作重心朝鄭文杰和楊丹的命案上轉移。”凌風說道,“目前串聯起鄭文杰和楊丹的就是‘大學同學’這條線,我們馬上圍繞這個方面重新展開調查。”
“那我繼續查一下陳晟。”趙智龍說道。
“趙老,你覺得陳晟有問題?”馬建國問道。
趙智龍靠在椅子上,雙手環抱于胸前,低頭沉默了片刻,說道:“我總感覺當年的調查還是忽略了一些東西,有些太草率下結論了。雖然金泓瀚說的未必完全靠譜,但有一些還是經得起推敲的,何況我查到現在,只有陳晟這個人是唯一與寫作有關的,他的自殺又和當年小丑失蹤的時間很接近。”
“好,我帶人配合您。”馬建國說道。
“嗯,那我們就兵分兩路,這次一定要揭下小丑的面具。”
凌風重重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神中充滿了炙熱的火焰和久違的自信。還記得我曾把他形容成一只“貓”,一只天生有敏銳直覺和洞察力的“貓”,現在,這只“貓”又回來了,確切的說,應該是從迷茫和混沌中清醒了。
十章 初現的曙光
有了新的方向后,凌風、馬建國和趙智龍帶領偵查員馬不停蹄地開始了新的調查。
凌風在結束了會議后,就第一時間和偵查員趕到了鄭文杰當年就讀的F大學,校方提供了一條有價值的線索。就在鄭文杰遇害前的幾天,有一名叫許廣澤的報社記者到學校,說是鄭文杰的小說獲獎了,所以想找當年文學社的幾名創辦人,了解一些當年文學社的情況,校方查過對方的證件,沒有問題,之后就通過校友通訊錄找到了幾個人現在的聯系方式和地址。
當年的創辦人總共有六人,除了已經遇害的鄭文杰和楊丹,還有四人,凌風立刻讓偵查員與四人取得聯系,調查的同時在暗中對他們進行保護,以防小丑再次作案。
之后根據校方提供的資料,凌風立刻帶著偵查員趕往許廣澤所在的報社。
“真的是采訪?鄭文杰獲的獎的分量應該還不值得出動報社記者吧。”
凌風在心里反問自己,不過他覺得小丑絕不會輕易暴露自己,許廣澤是小丑的可能性不大,但他的出現又太巧合了,查的資料也過于敏感,更何況為了這點事也犯不著采訪當年的文學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