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勇強,二十年前在HR制藥公司任職保安,十年前離開HR制藥公司,之后在某小區擔任保安工作至今。據他回憶,有一天深夜,大概時間是在陳濤辭職前,他和往常一樣到樓層巡邏,剛到實驗室樓層的時候,就聽到了爭吵聲,爭吵的內容大概是一方指責另一方擅自更改實驗數據和配方,導致實驗出現問題,否則試劑根本不可能會要人命,還說做事不要太急功近利之類的;而另一方則表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以公司的利益為主,他希望實驗能夠有所突破,并且趕在公司上市的時候對外公布,借此提升公司的股價,還勸對方做人做事要留余地,別做太絕。由于當時是深夜,而且雙方爭吵非常激烈,他擔心出事,就追著聲音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事,當晚實驗室的樓層內只有陳濤的辦公室亮著燈,可當他靠近的時候,爭吵聲停止了,隨后杜振平怒氣沖沖地摔門走了出來,還嘟囔了一句“不知好歹的東西”。
李曉夕,二十年前在HR制藥公司擔任杜振平的秘書,十五年前結婚后離開了HR制藥公司,跟著老公去了S省發展。她表示,杜振平有很強的科研能力,同時也有敏銳的商業頭腦和嗅覺,所以公司的高層對他非常信任和器重,也給了他很大的權力,而他做事也非常認真,對下屬要求也是相當嚴格,不過為人處事方面他就非常霸道,但凡不聽他指揮,或是和他意見相左的員工,都會受到他的排擠或者打壓,投閑置散一段時間后,要么主動辭職,要么向他服軟示好。而杜振平并不是一個非常容易信任人的人,唯一最讓他信任的就是他的學生劉叢剛和胡玉珍,后來還撮合了他們二人,但劉叢剛和胡玉珍最終還是離開了公司,至于具體原因,李曉夕所說的和已知情況一樣。在談到杜振平和陳濤的關系,李曉夕認為他們是一種利用和被利用的關系,杜振平看重的是陳濤提出的“七日降”的研究項目,而陳濤只是一個腳踏實地的科研工作者,一心只想做好研究。原本兩人倒也算和平共處,但后來不知什么原因產生了矛盾。
李曉夕回憶,當年,同樣是在陳濤辭職前,有一次陳濤沖到杜振平的辦公室,兩個人大吵了一架,大概的意思是質問杜振平為什么擅自更改實驗數據,不過后來他們聲音小了,就不清楚后面說的是什么了。至于后來杜振平是否有更改實驗數據,李曉夕則顯得有些猶豫,并不是她刻意想要隱瞞什么,而是杜振平做事非常小心謹慎,不會輕易和任何人說任何事,雖然她是秘書,但平時做的都是一些瑣碎的事,重要的事基本都是劉叢剛和胡玉珍負責。她也表示,那次吵架過后,杜振平經常和劉叢剛、胡玉珍外出,而且非常神秘。
除了上述兩個人提供的新情況,其余的調查并沒有更多的發現,即使有,也和上述二人所說的基本類似。
馬建國沉思了片刻:“兩次爭吵都發生在陳濤辭職前,雖然線索不是很明確,但是很明顯,那段時間陳濤和杜振平的關系出現了矛盾,而且和‘七日降’有關,杜振平和陳濤的關系也和他本人的描述存在出入。假設當年杜振平的確瞞著陳濤修改了實驗數據,事后被陳濤發現,那他就有殺害陳濤的動機和嫌疑。”
“我也是這么想的,杜振平在HR公司是有股份的,如果他為了自己的名譽和利益,不排除他放棄了作為一名研究人員的道德底線。雖然他有很高的科研水平,但和高建華對比一下,他更像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
“可是這些都缺少最確鑿的證據支撐,即使我們找杜振平,他不承認,我們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更別說懷疑陳濤的死和他有關了。”
馬建國的這番話也正是凌風所顧慮的,所以他才沒有再去找杜振平,以免打草驚蛇。
馬建國點上一支煙,抽了兩口后,繼續說道:“就算杜振平當年真的繼續私下更改了實驗數據,被陳濤發現,繼而杜振平為了隱瞞真相殺人滅口,那對眼下這兩起案件的偵破有什么幫助?僅僅是證實了陳意涵有作案的動機?可如果當年的實驗和杜振平有關,并且杜振平還是主要負責人,也是他找人殺了陳濤,那陳意涵應該最先殺了杜振平這個罪魁禍首才對,先殺了劉叢剛夫妻和趙士強,這不等于是主動暴露了意圖,如果杜振平有所警惕和防備,她要再想殺杜振平就非常困難了,這豈不是自己給自己制造麻煩?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杜振平并不知道實驗的事,完全是劉叢剛和胡玉珍的主意,可是這和目前掌握的情況又不吻合,而且以他們二人的能力,有可能私下干這種事嗎?”
凌風走到窗邊,拉開了推拉窗,倒不是因為對煙的反感,而是純粹的想透透氣。
夜晚,積攢在鋼筋水泥里一天的熱量開始逐漸朝空氣中散發,悶熱的溫度沒有得到一點緩解。半個月亮斜掛在漆黑的天穹,圍繞在周圍的墨藍色光暈透出一絲冷漠,星星零零散散的分布著,像是也受不了這悶熱的溫度,應付般的發出慵懶無力的微光。
片刻過后,凌風關上窗,走到分析案情的白板前,擦去上面的內容,重新在上面寫下了案件所涉及的嫌疑人和死者的名字,其中杜振平和張文芳的名字位于最頂端,陳意涵的名字位于張文芳的下方,且邊上畫了個問號。
“我先按我的思路試著推理一下。”凌風放下筆,雙手背在身后緩慢地踱著步子,“第一種可能性:當年,陳濤為了救妻子,用了仍在實驗階段的‘七日降’,結果導致妻子不幸遇難,實驗也宣告失敗,而杜振平擔心會影響到自己的名譽、地位和利益,決定將事情隱瞞。從這里我延伸出的猜測是,很可能杜振平利用這個契機要挾陳濤,想乘機將‘七日降’的研究據為己有,陳濤自然不會同意,于是二人鬧翻,陳濤提出辭職,并偷走和破壞了實驗的重要數據。事后,杜振平應該有私下找過陳濤,希望他交出數據,但陳濤拒絕了,并很可能還要公開真相,讓杜振平名譽掃地。杜振平為了自己的利益,就決定把實驗數據偷回來,恰巧這個時間趙士強出現了,最大的一種可能就是他去杜振平家里盜竊,被杜振平發現,但杜振平并沒有報警,反而想到利用趙士強幫他去陳濤那里偷實驗資料,但趙士強并沒有得手,于是杜振平一怒之下產生了殺機。杜振平想殺了陳濤,可是又不可能自己動手,以他當時的能力,買兇殺人是最好的辦法。如果只是單純的殺人,以當時他和陳濤的關系,肯定會引火燒身,于是他想到了讓殺手先搶劫,再故意開車撞人,把一起故意殺人案偽裝成了劫匪在逃跑過程中造成的交通意外,事后只要被劫的金飾不在市面上出現,這案子就很難查到真相。這個計劃可謂是天衣無縫,然而他卻忽略了張文芳。”
凌風走回白板前,用手指在“張文芳”的名字上敲了敲,繼續說道:“以張文芳和陳濤的關系,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陳濤沒什么朋友,即使有,朋友和戀人,哪個更值得他信任?相信答案顯而易見。陳濤當年一定和張文芳說過關于‘七日降’的事,甚至把研究資料也交給了她,畢竟對陳濤而言,‘七日降’是他的心血和理想,他不可能輕易就放棄。而張文芳事后為什么沒有把知道的情況告訴調查人員,或許是陳濤有囑咐過不讓她告訴任何人,又或者當時她就已經知道陳濤的死另有隱情,但由于沒有實質的證據,再加上兒子也在車禍中遇害,所以當時她就已經萌生了自己報仇的想法。至于她和陳意涵的關系,也不像她說的那么冷淡,應該是非常好才對,現在出現的‘七日降’應該是陳意涵找人研究出來的,至于她是否知道張文芳用‘七日降’做什么,這是個問號。另外,這里面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從當年的情況以及我們現在調查到的結果來看,陳濤能和張文芳說的充其量就是杜振平和‘七日降’,這里面應該不會有趙士強什么事,張文芳如果真是兇手,她殺趙士強的動機是什么?她又是如何知道趙士強的存在?”
馬建國再次點上一支煙,緩緩地吐出煙霧:“還有一個問題,什么人會幫陳意涵研究‘七日降’,這么專業的東西可不是隨便找個人就能完成的,必須是專業人士。”
“全都是沒有答案的問題,真是頭疼。”凌風敲了敲額頭,“對了,趙士強的女兒找到了嗎?”
“我已經派人去他老家調查了,不過比較偏遠,暫時還沒有傳回消息。”
凌風撇了撇嘴,無奈地嘆了口氣,這種“看得見卻摸不著”的感覺著實使人煩躁,惱火,卻又不得不接受。隨后他在白板上這下“趙”
“再說說你的第二種可能性吧。”馬建國繼續說道。
“杜振平是真兇,他之所以這么做,或許是受到了劉叢剛夫妻,或者趙士強的勒索,所以動了殺機,而他之所以會想到用‘七日降’殺人,目的就是想嫁禍給陳意涵,可是……”
凌風也發現了自己的推理出現的問題,于是立刻停了下來,陷入了沉思。
“趙士強如果有勒索杜振平,就沒必要再去盜竊了。如果杜振平嫁禍給陳意涵,他怎么保證陳意涵就會老老實實讓他嫁禍?”
馬建國把煙頭在煙灰缸里摁滅,把凌風沒說完的話補充完整。
凌風愁眉不展地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我已經盡可能的從各個可能的方面進行推理了,但就是總感覺好像少了點什么,有些情況很難串聯起來,有的能夠串在一起,理據也非常勉強,還有的串在一起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辦公室再次陷入了沉默,兩個人如雕塑般一動不動地坐著,周圍靜的出奇,空調出風口的聲音在這種環境下被放大,變得格外明顯,仿佛在那漆黑的出風口里藏著一只喘著粗氣、伺機而動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