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鶴鳴不知找來了多少有名的大夫,可在給溫可看診過后,都表示無能為力。
即便這樣,他還是不惜花大價錢搜羅來了各種名貴的藥材,想辦法幫溫可續命。
等到天色都暗了的時候,他才處理好手中的事務,往后院走去,只覺得腳下重有千金。
他得去看看溫可。
可剛出門,他就覺得精神一陣恍惚,下臺階時差點跌倒,幸好一旁的小廝及時扶住了他。
梅鶴鳴踢開了那礙事的石子,可在看到自己穿著的鞋子時就愣住了。
這鞋是溫可親手做給他的。
溫可總說,鞋子不用多精致的,但一定要舒服,否則他每次上朝時站那么久容易累的,所以讓其他人做她都不放心。
這條從書房走向后院的路,梅鶴鳴走了無數遍。
還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其實就是在侯府的后花園。
那次,府里舉辦宴會,他都忘了是什么原因。
但那個時候弟弟妹妹們都還小,母親又早早去世,他這個大哥便理所應當地充當起了母親的角色。
有時吃著吃著飯,便會下意識四處查看,看弟弟妹妹們有沒有淘氣。
那次宴會中途,他就發現少了一個阿香,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他去后院找了一圈,正好發現有個女孩子的人影爬上了假山,結果一個腳滑掉了下來。
他當時嚇壞了,還以為是阿香,趕緊跑過去將人接到懷里。
結果卻發現是個陌生的姑娘,于是趕緊將人放下,給人家道歉,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這要是讓爹知道了,非打斷他的腿。
結果那姑娘看他這副樣子,便抿唇低笑起來。
梅鶴鳴當時就臉紅了。
“我是工部溫大人家的小女兒,溫可?!?/p>
從那之后,他就記下了這個名字。
第一印象就是這姑娘真淘氣,剛上人家做客,就敢往這么高的假山上爬。
之后沒多久,他就纏著爹趕緊去溫家提親。
等兩人成親后,自己每次外出或習武回來,溫可都會在這條小路上接他回去。
如今一轉眼,兩人已經成婚十多年了。
他總以為,他們還有另一個十年、二十年…
等到自己頭發都花白了,回來后依舊能看到溫可,看到她領著小孫孫們在那里等他。
然而,這次沒有了,一路上空空蕩蕩的。
剛到院門口,梅鶴鳴便看到了跪在門前的身影,神色立刻冷了下來。
此刻天色也黑了,院門口的燈籠都點了起來。
梅香寒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但這夜晚的風吹在身上,實在讓人冷得直打寒戰。
她摸摸自己的膝蓋,感覺都已經跪得腫了一圈,而且身上的傷口也是火辣辣的疼。
她跪的位置,一抬眼就能看見屋中那已經點起的燈火,還能看見里頭晃動的人影。
屋中一定很暖和吧!
梅香寒鼻子發酸,也不知哥哥們什么時候才能讓她回去,自己即便帶傷也要跪在這里,這道歉的誠意還不夠嗎?
難道非要她跪到暈死過去不成?
她越想越委屈,干涸的眼角也再次濕潤起來。
這時,她聽見身后有腳步聲,原本渾渾噩噩的腦子也清醒了些,趕緊轉頭看去。
“大哥!”
然而梅鶴鳴卻像是沒聽見一般,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向屋內的方向走去。
梅長恭也跟在后頭,他剛剛吃完晚飯,想著梅香寒可能會餓,特意帶了些點心過來,結果一來就看見了這一幕。
梅香寒簡直難以置信,大哥居然沒有理睬自己,伸出的手都僵在了原地。
梅長恭皺眉,輕聲喚道:“阿香!”
原本正在出神的梅香寒聽到有人叫自己,這才緩緩轉頭。
直到看見是梅長恭,她心里的委屈便瞬間爆發出來,大哭道:“怎么辦?大哥好像不肯原諒我,三哥,你快幫我出個主意啊!”
可梅長恭又能有什么辦法?
他只能將手中的點心塞到梅香寒懷里,見她哭成這么可憐的模樣,便勸道:
“你如果實在受不了就起來了,別跪了,趕緊回去休息吧!”
看到懷中的干糧,梅香寒哭得更厲害了。
“可是大哥他還在怨我,要不…三哥,你帶我一起進去吧,讓我和嫂子當面陪個不是!”
其實,剛才她就想進去了。
但是一個人的話,她有點不敢。
梅長恭皺眉,正猶豫著要不要答應。
“三哥!”梅香寒拉著他的袖子哀求起來。
她這一哭,梅長恭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忙不迭伸手就要將她拉起來,“好,哥帶你進去,有話咱們當面和嫂子說!”
可緊接著,里屋的房門忽然被推開,有個人就站在門口。
“怎么,這是跪不住了?終于要走了嗎?可我看還沒到要暈倒的程度吧!”梅宮雪寒聲道。
她瞧著雖然沒有什么表情,但雙眼紅腫得比白天更嚴重了。
梅香寒原本都打算起來了,可她對上了梅宮雪那森冷的眼神時,心里一陣發顫,又下意識跪了回去。
梅長恭正扶著梅香寒呢,自然感覺到了她身上在發抖,有些不滿的看向梅宮雪。
“你何必拿話激她?阿香她身上本就有傷,而且她只是擔心嫂子,想進去看一眼而已!”
聞言,梅宮雪輕笑一聲,眼底滿是諷刺,“是覺得跪在這里不夠惹人心疼,非要去屋里跪,惹人嫌嗎?”
梅長恭蹙眉,“小雪,你別老這么咄咄逼人的,這件事的確是阿香對不起嫂子,但與你有什么關系?你還一直在這里攔著?”
“我聽說嫂子這會醒了,便想著正好帶阿香進去,讓她親自和嫂子承認錯誤,畢竟嫂子也一直是很疼阿香的,你難道不希望看到她們兩人和解嗎?”
“還是說你有意在這阻攔,想看著阿香活活受罪?”
說完,梅長恭便將梅香寒攙扶起來,“走,三哥帶你進去!”
梅香寒果然跟著站起身來,趕緊伸手去揉膝蓋。
梅宮雪冷眼瞧著,心中的怒火再次涌起,要不是因為溫可就在身后的屋里,她真想再次上去給梅香寒一劍!
“梅長恭,動一動你的豬腦子,真的要讓她進去添堵嗎?讓她進去后連哭帶嚎的,再說什么不原諒就長跪不起之類的話,逼著大嫂原諒她?你別忘了,大夫可說過,嫂子她現在需要靜養,而且已經不能受任何刺激了!”
梅長恭渾身一僵,下意識就松開了梅香寒的手。
以梅香寒的性子,即便進去親自道歉,也一定是哭哭啼啼!
他是心疼梅香寒,但也心疼大嫂啊!
見他開始猶豫,梅香寒瞬間慌得不行,“三哥!”
梅長恭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阿香,我等下就派人將你送回去,至于大嫂那邊…你就別去了!”
梅香寒卻是心急的,畢竟大哥也在里頭,她正好這個時機進去表明自己的態度。
可還沒等她開口,屋子里邊又有人出來了,是阿蓮!
“三爺,大夫人叫您進去呢,順便問問你明天想吃什么,大夫人她想一家人聚在一起好好吃頓飯!”
這話明顯只是對梅長恭說的,阿蓮連看都沒看梅香寒一眼。
而這個所謂的一家人,也明顯是沒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