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色漸暗,公館內。
周赴正坐在窗前,一會兒瞧瞧外面的風景,一會兒瞧瞧門口的動靜。
昨晚在石橋上和梅宮雪分開后,他便回了公館。
結果回來后,激動得整個人都有些亢奮,說什么都睡不著覺了,就這么輾轉反側了一整夜。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大清早的,他就已經將自己收拾妥當,一邊等一邊盼。
想著梅宮雪回去休息后,今天一定會忍不住來找自己的。
結果他愣是從天亮等到天黑,最后,百無聊賴地單手撐著腦袋,看著窗臺上緩緩爬過的螞蟻。
“你說,她到底在忙什么?怎么沒來找我呢?”
螞蟻自然是聽不懂他的話,好在他也不在意。
眼看那螞蟻就要爬出去了,周赴卻很壞心眼兒地用一片葉子將它截住了,重新捉回自己面前。
“你說,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昨天見到我的時候明明那么激動,當時我腦子里也一片空白,根本都忘了問其他的。”
“回等回來后我才反應過來,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到底算什么關系?”
“她現在可是有夫之婦啊,宇文述雖然說是出去打仗了,但總會回來的啊,到時候我成什么了?她的外室?”
那螞蟻繼續往窗口爬,結果剛吹著點風,就又被周赴捉回來,氣得那螞蟻在原地轉了好圈。
周赴手里還拿著根草,有意無意地逗弄它。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整個人一驚。
“你說,她會不會嫌我丑了?我臉上的疤也不知什么時候才能消,看來這些日子得趕緊重新弄一盒消除疤痕的藥膏回來!”
若臉毀了,那他這個“外室”可就勾引不到梅宮雪了!
“你說…”
就這樣,那只螞蟻被周赴猶如唐僧附體般的嘮叨,折磨了好半天。
最后,在他的大發善心下一溜煙跑了。
而此時,外面的天色也已經徹底黑了。
周赴實在等不下去了,沒帶任何侍衛隨從,直接就從窗子翻了出去。
等來到魚腸巷的胭脂鋪二樓,借著夜色,悄悄來到窗旁敲了敲。
卻發現里面沒有動靜,可明明是有燈光的啊!
他側耳一聽,發現屋中傳來輕輕的鼾聲。
片刻后,屋中的人似乎被他的敲窗聲弄醒了。
窸窸窣窣的一陣聲音,然后腳步聲漸漸靠近,這才推開了窗子。
睡意尚未退去,梅宮雪揉著還有些迷蒙的雙眼看向他,“你怎么在這里?”
周赴就這么坐在屋頂,臉色也臭臭的,“你別告訴我,你在鋪子里睡了一天!”
梅宮雪輕輕皺著眉,點頭道:“是啊,不然呢?”
她昨晚在祠堂里跪了一晚上,白天回來后當然要補覺啊!
周赴似乎有些生氣,就這么一直瞧著她。
梅宮雪哪里知道他愣是在公館等了自己一天,可那天石橋上的記憶漸漸清晰,她的臉突然一紅,下意識看向別處,結果詫異道:“天都黑了嗎?時間過得可真快!”
周赴比較火大,快什么?他今天一天度日如年!
真想沖進去用力地搖醒她!
可突然的,梅宮雪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攏了一下鬢邊的碎發。
“我就今天早上回來的時候吃了點飯,對了,你來找我有事嗎?”
話音剛落,對面男子的臉色就僵住了。
梅宮雪也意識到不好,自己說錯話了。
難道非得有事才能來找她?
于是趕緊清清嗓子,往回找補,“其實你來得正是時候,我餓了,咱們出去吃點飯吧!”
周赴的臉色這才好了些,“那好,我在樓下等你。”
之后,就見他縱身一跳,人便在夜色中消失了。
梅宮雪輕輕一笑,他好像還是老樣子,喜歡夜里來敲自己的窗戶。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登徒子呢!
梅宮雪趕緊洗了把臉,又簡單地化了個妝,然后才下樓。
周赴正抱著肩膀站在門口,整個人還有些氣呼呼的。
見到她出來后,突然在那不陰不陽道:“你可算下樓了,宇文夫人!”
梅宮雪心頭一顫,他之前可是從來沒這樣稱呼過自己的!
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
“有件事忘了和你說,其實我和宇文將軍是假成親,當時我身陷牢獄,他以為自己誤殺了你,心中有愧,便想著將我救出去。”
“正好,我大嫂當時胎象不穩,也需要千金保孕方,所以我便同意了這個交易,原本是打算一年后就離開的。”
她言簡意賅地將當時的大致情況說了一遍。
周赴看似不經意的聽著,其實耳朵伸得多長,“哦~原來是這樣啊!”
梅宮雪說完后,便在一旁仔細觀察著他的臉色。
果然,就見周赴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下一瞬立刻回身,將她抱了個滿懷,用臉夾蹭著她鬢邊的長發。
“你怎么不早說呢?害得我擔心了好久啊!”
他語帶撒嬌,身后就差有條碩大的尾巴在晃了。
可梅宮雪卻有些生氣,“你還有臉問?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活著,我去哪兒說?”
周赴這次真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而梅宮雪的肚子也再次響起,周赴這才松開他,面上笑意滿滿,“走,我們去吃東西。”
梅宮雪點頭,“好啊!”
也不知是不是心境有了變化的關系,她走在街上,總覺得比昨天還要熱鬧。
現在可是盛夏,即便到了晚上,也會殘存著白日的余溫,好在有涼風不時吹過,帶著些許愜意。
梅宮雪瞧著瞧著,最后視線還是落到了周赴的臉上,一時覺得有些看不夠。
周赴說著說著,發現她根本沒在聽,“你看著我干什么?我問你想吃什么呢?”
梅宮雪很誠懇道:“你比風景好看啊!”
周赴微微撇嘴,嫌棄道:“油嘴滑舌!”
可剛轉頭去,就忍不住偷笑起來。
“對了,我送你的那幅銀月公主的畫像,你看了嗎?你和你母親長得可真像!可是,你之前也在朝中為官啊,陛下他難道沒有認出你來嗎?”
周赴負責在前面帶路,隨口解釋,“你是不是忘了咱們大周朝的規矩,五品以上才有資格上早朝,而我當時只是個六品小官!”
他之所以帶著面具,一方面是因為臉上的傷,另一方面也是想要規避些麻煩。
比如寧王等人,見到他后是一定會認出來的。
梅宮雪點點頭:“原來如此!”
自己怎么把這個給忘了?
周赴今晚看起來明顯是很高興,而且他對城中各大酒樓的招牌菜也都如數家珍,問梅宮雪想去吃哪家,要不就全都買回來。
梅宮雪看著他這么雀躍的樣子,自然知道為什么,但想了想還是問道:“那你之后會回晟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