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天庭,立下了,三座大山……”老者的目光望向萬里無云的毒日,眼中盡是悲哀與絕望。“一座米山,一座面山,還有,一座,黃金大鎖。”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味那判決的殘酷。“玉帝,傳下旨意……”
“要等到,雞,啄完了米山,狗,舔完了面山,燈火,燒斷了金鎖……”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才肯,給我們,鳳仙郡,下雨……”
老者說完,便又低下了頭,不再言語。仿佛,只是陳述這些,就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所有的希望都隨著話音落下而徹底湮滅。
而孫悟空和牛魔王聽完這番話,卻是勃然大怒!他們本就壓抑著對天庭懲罰的怒火,此刻更是被這荒謬的理由徹底點燃!
“什么?!”孫悟空一聲怒吼,手中金箍棒猛地往地上一砸,碎石飛濺,一個深達數尺的大坑瞬間出現在青石板上!“就因為打翻了一桌飯?”他的雙眼噴火,渾身的金毛都炸了起來,怒不可遏。“就要讓這滿城的百姓,活活餓死?”他指著那些骨瘦如柴的百姓,聲音如同炸雷。“這是哪門子的玉皇大帝?簡直是草菅人命!昏庸無道!”
牛魔王也是氣得牛角都快冒煙了,鼻孔里噴出兩道灼熱的白色氣流,帶著硫磺的味道。他那巨大的身軀微微顫抖著,聲音如同悶雷:“這也太欺負人了!那米山面山,高萬丈,要吃到什么時候去?那金鎖,拇指粗細,要燈火燒斷,更是癡人說夢!”他一腳踩在大坑邊緣,青石板應聲碎裂。“這不擺明了,就是要整死這一郡的人嗎!”
他們都為鳳仙郡的百姓感到不值,更為天庭的殘忍與霸道,感到無法抑制的憤怒。這種所謂的“天威”,在他們看來,不過是高高在上的權力者,肆意玩弄凡人性命的借口!
然而,李崢卻出奇的平靜。他沒有像孫悟空和牛魔王那樣暴怒,只是抬起頭,望向天空。他的目光深邃而幽遠,仿佛能夠穿透萬里無云的毒日,穿透層層天宮,看到那高高在上的凌霄寶殿。他似乎在凝視著那端坐在龍椅之上,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的三界至尊,以及他那所謂的“天道”。
許久。他才緩緩收回了目光,眼底深處,是極致的冰冷與決絕。他看著祭臺上那個已經快要磕死過去的郡侯,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在絕望中等待死亡的百姓。他輕輕地,吐出了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審判。
“這個天。”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煙火氣,卻又蘊含著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不敬也罷。”
李崢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在這片死寂的廣場上,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頭!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打破了所有人的麻木與絕望。
“這個天,不敬也罷。”
一句話,讓在場所有還能動彈的人,都猛地抬起了頭!他們用一種看瘋子一樣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李崢,眼神中除了震驚,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個剛剛回答了李崢問題的老者,更是嚇得臉色慘白,渾身劇烈顫抖!他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連滾帶爬地向李崢靠近,想要捂住李崢的嘴,眼神中充滿了驚恐與哀求。
“小……小師傅,你……你不要命了!”他的聲音嘶啞而顫抖,帶著哭腔。“這話可不敢亂說啊!會……會觸怒上天的!上天,會降下更可怕的懲罰的!”
在他們這些凡人的認知里,天,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天威,更是絕對不可違逆的。郡侯只是因為一時不敬,就招來了三年大旱,餓殍遍野的天罰。而這個和尚,竟然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這不是找死,是什么?這簡直是要把整個鳳仙郡,徹底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就連那個已經磕得神志不清的郡侯,在聽到這句話后,身體也猛地一震,停止了動作。他艱難地抬起那張血肉模糊的臉,茫然地看著李崢,眼神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清明,嘴里,喃喃地重復著那句禁忌之語。
“不敬也罷……不敬也罷……”
孫悟空此刻卻是哈哈大笑起來!他覺得師父這句話,簡直說到了他的心坎里,比他自己罵玉帝還要痛快!
“說得好!師父!”他一拍金箍棒,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這個勞什子天,不敬也罷!那玉帝老兒,坐在天上作威作福,憑什么要人尊敬他?俺老孫當年,就是看他不爽,才大鬧天宮的!”他金睛閃爍,戰意升騰。“依俺看,咱們也別在這磨嘰了。直接打上天庭,把那什么米山、面山、金鎖,都給他砸了!看他還敢不給下雨!”
孫悟空的性子就是這么直接,在他看來,沒有什么問題是一棒子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棒子,簡單粗暴,卻也有效。
然而,李崢卻搖了搖頭,制止了孫悟空的沖動。
“悟空,不可。”
孫悟空有些不解,撓了撓頭上的金毛:“為何不可?俺老孫一棒子下去,保證那山就沒了!管他什么米山面山,俺老孫都能給他夷為平地!”
李崢看著他,平靜地解釋道,聲音中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其一,此乃取經之路,我等不宜節外生枝,與天庭再起沖突。若我等此刻大張旗鼓地打上天庭,便是公然與西行大業背道而馳,恐生變數。”
“其二,就算你打上天庭,砸了米山面山,逼他降下雨來。”李崢的目光掃過廣場上那些麻木而恐懼的臉,聲音變得更加深沉。“那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今日,他可以因為郡侯不敬而降下旱災。”李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敲打著眾人的靈魂。“明日,他就可以因為別人說錯一句話而降下洪水、瘟疫,甚至更可怕的災禍。只要凡人還活在對‘天威’的恐懼之下,只要他們還認為自己的命運掌握在別人的喜怒之間,只要他們心中那份對上天的敬畏,大過對自己生命的珍視,這樣的悲劇,就會一再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