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成竹在胸的楚航,唐茜怔住了。
她疑惑地坐回沙發,低聲問:“難道楚先生留了后手?”
楚航搖搖頭:“不是后手,這只是按計劃繼續走。”
本來想等塵埃落定再說,但看到唐茜充滿期待的眼神,楚航只好提前揭曉謎底。
“我的計劃是以價格戰為導火索,點燃和澳洲的紅酒大戰,迫使對方做出選擇,要么保住利潤丟掉市場,要么忍受虧損保住市場。”
楚航翹起二郎腿,悠然自得地說:
“一開始對方不舍得放棄利潤,所以硬撐著不降價,但是當看到歐洲的紅酒市場份額節節攀升,幾乎要把他們擠出前十名,他們終于坐不住出手了。”
唐茜點點:“我已經注意到了,澳洲紅酒磨磨蹭蹭降價,一定是內心在掙扎,可見他們該多痛苦。”
“你說的沒錯。”
楚航笑了:“后來他們眼看小幅降價于事無補,市場份額還在不斷流失,這才終于下定決心,奮力一搏。”
“我看到也聽到了。”
唐茜指了指會議桌前忙碌的人們:“你也不甘示弱,一直處于領先的降價幅度,但是降價總是有底線的,你的底線就是降百分之六十。”
“你這樣理解也沒有錯。”
楚航仰頭笑道:“但是從我的角度看,我不認為那是底線,而應該叫做轉折點。我要從這個點開始,全面收購澳洲紅酒,網店里有多少,我就買多少。”
唐茜瞪大雙眼,看了看屏幕,又看著楚航。
難道澳洲紅酒增長的曲線是楚航拉起來的?
既然要打壓澳洲紅酒,為什么還要掏錢去買?
唐茜忽然感到,前面的價格戰只是個陷阱,就是為了等澳洲紅酒跳進來。
她畢竟也是經歷過商戰的人,很快就推想出一個答案。
“你的意思是,用價格戰讓對方低于成本價傾銷,然后告他們不正當競爭,讓他們受到重金處罰?”
唐茜試探著問。
“沒意義。”
楚航擺擺手:“罰他們千八百萬沒什么實質傷害,而且我和歐洲的紅酒也是低于成本價傾銷,我們被罰也在所難免。”
“那我實在想不出來了。”唐茜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她只有承認腦子不趕趟。
楚航提示道:“一件商品,有制造價格,出廠價格,批發價格和零售價格。你如果擁有了比成本價格還低的商品,那么你就有了什么?
“我就可以操控他們的整個銷售體系,可以擾亂他們的價格,可以打擊他們的代理商,可以破壞他們優質高價的形象。
唐茜恍然大悟:“你以低于成本的價格收走大量的澳洲紅酒,相當于掌握了澳洲紅酒在國內的話語權,無論是廠商和代理商,如果不和你合作,你就可以沖擊他們的市場。”
楚航瞥了一眼茶幾上的酒杯,那是唐茜喝了一半的酒。
“我建議你倒掉吧,紅酒暴露在空氣中的時間太長,味道就不對了。”
這句話一語雙關。
既是提醒唐茜喝酒,又是暗含告訴她,他的秘密不能說太多。
唐茜豈能聽不懂。
她笑嘻嘻地站起身,重新換了酒,舉杯說:“我今天跟楚先生學習,真是受益匪淺,以后我該叫您楚老師才對,學生敬您一杯。”
楚航輕輕碰了碰她的酒杯:“叫我老師不敢當。我這是野路子,僅供參考。”
唐茜伸出一根手指:“最后一個問題。你今天也低于成本銷售,加上給歐洲酒廠的補貼,你會有兩百億的巨額虧損,你打算怎么補回來?”
楚航的手機再次震動,他低頭看了看,是楚小硯發來的信息。
她準備參加世界珠寶設計大賽,雖然已經設計了幾款,但總是覺得不夠完美。
小硯想請老爸過來指點一二,幫他們開拓一下思路。
楚航低頭打字:我對珠寶設計是外行,怕是幫不了你,但我可以介紹幾個設計大師給你認識。
發送后,楚航才抬頭回答唐茜的問題。
“我是商人,當然不能讓企業虧損。我拿著低于成本價格的名優澳洲紅酒,相當于拿著名人字畫,根本不愁賣不掉。存放五年十年后,我可以盈利幾百倍,比放高利貸的利息都要高。”
楚航的答復很平靜,但是唐茜聽的卻心潮澎湃。
這才是大腕的氣魄,可以幾個小時內灑出百億近身肉搏,又可以用十年時間坐等升值。
金錢的規模和對時間的掌握,他們已經駕輕就熟,翻云覆雨的手段似乎永遠都超乎你的想象。
楚航又低頭看手機,那份從容,似乎是一只閑云野鶴。
看不出他正經歷著驚心動魄的廝殺。
小硯發來的信息還是堅持請他來工作室,大女兒堅定地認為。
老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珠寶品鑒大師,只有經過老爸的指點,她才會感到踏實。
楚航微笑著打字:如你所愿,下班后我去看看,如果被我批評,千萬別哭鼻子喲。
小硯立刻回復:您答應了我太高興了,給您添麻煩,不好意思,謝爸。
楚航長出一口氣,小硯永遠都是溫柔婉約。
濃濃的知性氣質,太像她的媽媽了。
他抬頭才發現唐茜已不知去向,茶幾上只有空空的酒杯。
唐茜不辭而別,正坐車去機場的路上。
她本來想對楚航大膽的表露感情,但她實地接觸才發覺,楚航心中只有孩子,只有家。
楚航和孩子們的情感那么炙熱,即使她能走入他的生活,也無法擁有楚航的全部感情。
與其如此,不如早點退出。
至少還能做朋友,做師生。
上了飛機后,唐茜給楚航發了一條信息:
我走了,謝謝老師的觀摩課。假如需要協助,我很樂意效勞,我會永遠站在老師的一邊。
楚航收到信息,只簡短地回復:謝謝你,一路平安。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紅酒之戰大局已定,他對打掃戰場沒有興趣。
秦思義一定會重新復盤這次大戰,詳細講給兒子小舒聽。
以兒子的學識和領悟力,一定能領悟商戰精髓。
在這一點上,他對小舒非常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