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大少心里閃過無數(shù)過往，最后，看著角落陰暗處的瘦小人影，冷著臉說道，“當(dāng)初我也是逼不得已。你早就死了，如果就此散去，我保證，逢年過節(jié)一定會給你多燒些紙錢元寶讓你在地下過得……”


    呃。


    話還沒說完，黑暗里的某人臉就變了，變得雪白。


    水腫。


    然后，腦袋被水草蓋住。


    路大少驚得差點(diǎn)沒從床上摔下來，尖叫堵在喉嚨。


    恩。


    地位讓他自制。


    如果讓別人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路大少怕「詭」……


    那不行。


    名聲會受損的。


    就看到那個站在陰影里的小孩，慢慢的走了出來，在從窗戶照進(jìn)來的銀白月光中更臉色慘白。


    很可怖。


    大概是本該天真單純帶著陽光般笑容的小臉上竟然寫滿了怨毒。


    “哥……哥哥……”


    聲音如同從地獄里爬出，即便是殺人無數(shù)的路大少也認(rèn)不出心里一顫，畢竟，他可是第一次遇見早已死了連骨頭都爛成渣渣從底下爬出來復(fù)仇的。


    喂。


    就不能安生點(diǎn)嘛。


    煩！


    但，該害怕還是要害怕，該后退還是要后退的。


    他想奪門而逃。


    可——


    就見門開了，是一個身穿淡藍(lán)色棉布衣褲的少女，她頭發(fā)上綁著好幾根紅頭繩，臉卻是模糊不清的。


    為啥？


    據(jù)說細(xì)細(xì)描著會被當(dāng)作不可描述進(jìn)而被屏蔽了。


    不敢不敢。


    路大少愣住了。


    是、是她？


    那副熟悉的裝扮，不，應(yīng)該是那一串兒紅頭繩……


    除了那人，不會有人這么瓜。


    “三少爺，我終于等到你了，我萬萬沒想到還有……”


    砰！


    就被一把設(shè)計十分精美卻也重量十足的椅子砸到臉上。


    她：……


    路大少奪門而出。


    只是沒想到，走廊里不知何時竟擠滿了人，聽見聲響，紛紛轉(zhuǎn)過頭來，一臉陰郁慢慢轉(zhuǎn)化成惡意。


    “是……你……”


    聲音仿佛從地獄里傳出。


    可——


    路大少很茫然，他根本不認(rèn)識這些衣衫襤褸的難民好不。


    進(jìn)退兩難，正想辦法要怎么逃離，就感覺到肩膀被人一拍，他猛地回頭，入眼便是一張熟悉的臉。


    美美噠。


    只是……


    “喂，你還記得我嗎？”女子眉眼彎彎，說道。


    路大少皺起眉頭，不知怎的，雖然她在笑，那笑他瞧著卻有幾分陰沉，就像心里在算計著什么似的。


    “你來這里做什么？”猛然想到什么，抓著女子的手就要跑。


    但是，悲催了。


    是。


    路大少的本意是好的，他是想拉著女子一起逃跑。


    只不過，現(xiàn)實(shí)很殘酷。


    他手里抓著一只白皙精致的手，手的主人還停在原地。


    他：……


    就見幾步以外的女子轉(zhuǎn)頭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明的笑，更加陰森可怖，白皙的臉越發(fā)的白了。


    很白。


    像剝了殼的雞蛋，光滑無比，月光堆積在她臉上。


    然后……


    臉越來越白，逐漸的，白中泛著一絲青，兩絲三絲……


    由青變紫，紫黑紫黑的。


    路大少驚恐臉。


    思如雙腳并沒有動，卻一下竄到他面前，咧開嘴，“嘿，你還記得我嗎？我就是曾經(jīng)被你們……”


    話還沒說完，路大少眼睛一翻，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手指著思如，嘴巴一張一合，似乎有什么話想說。


    思如湊近一聽。


    “你……居然有口臭，臭死勞資了！”


    腦袋一歪，整個人就沒有呼吸。思如氣得渾身發(fā)抖。


    口……臭？


    這個死男人臨死前還要……不對，她現(xiàn)在快爛了。


    反正，不管怎樣路大少是死了。


    他到死都沒認(rèn)出臭死他的那個人真正是哪個。


    死亡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卻能讓這個故事完結(jié)。


    其實(shí)思如是不想臭死路大少的，當(dāng)然，也不是她，如果可以情景重現(xiàn)并慢動作，一定能看到在思如蹲下身體湊近他時一閃就看不見的頭顱朝他撲去。


    真的。


    速度之快，都以為是錯覺了。


    路大少完全不能呼吸，就這樣，生生被悶死了。


    思如看著面前空無一人，一個聲音響起，“下一個。”


    ……


    鄭家大宅。


    一身摩登洋裝頭戴白紗鮮花禮帽的鄭寶珠坐在院子里喝咖啡，但，她已不是年輕青春的模樣。


    胖了些。


    眼角爬了好些細(xì)細(xì)密密的皺紋，如魚的尾巴。


    “大小「姐」，少爺來了。”


    跟隨著管家進(jìn)來的是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男子。


    “母親。”


    他低頭問好。


    鄭寶珠看著面前的男子，滿意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是她收養(yǎng)的兒子，說是收養(yǎng)，其實(shí)是在鄭氏旁族挑選的一個孩子，養(yǎng)在身邊當(dāng)作繼承人來培養(yǎng)。


    好在，養(yǎng)得不錯。


    一表人才，很理智，不會被人輕言迷惑，把鄭氏交給他，是放心的。


    至于那一段像夢似的經(jīng)歷……


    現(xiàn)在想起來，仿如隔世。


    ＊＊＊＊＊＊


    一處荒涼的土地上，一棵枯樹搖搖欲墜，雖然沒有風(fēng)，但仿佛再也站不穩(wěn)了，轟的一聲，樹倒了。


    輕輕的倒在地上，只揚(yáng)起身邊一片沙塵的飛舞。


    很快，沉寂下來。


    天空，一輪巨大的銀月冷冷的看著底下，枯樹邊，一個身穿桃紅色衣裙的小姑娘靜靜地站立著。


    她原本精致美麗的衣裳已經(jīng)褪色，破破爛爛，曾黑亮如瀑的頭發(fā)此刻如同一把干枯的雜草亂糟糟的披在肩膀上，嘴唇干裂，慢慢的滲出鮮血來。


    瘦小的身體搖晃了幾下，最后不支的跌坐在地上。


    “呵。”


    一聲嘲諷。


    她低頭抓起一把黃沙，“這個世上，哪有什么時光倒流。”


    聲音干燥粗糙得仿佛指甲一下一下抓撓墻壁。


    話音剛落。


    一道月光灑下，枯樹化成粉末，而坐在樹邊的女孩紙……


    也消失不見，像是從來沒在這個世界出現(xiàn)過一樣。


    系統(tǒng)、任務(wù)、三千世界……


    就算是位面之神，也無法讓時光倒流，更何況，高高在上的神，真的會憐憫如螻蟻一樣的凡人的苦難嗎？憑什么！


    思如在消失之前，一滴晶瑩的眼淚從眼角滑落。


    但，這不是結(jié)束。


    她的元神還好好的，只是有些虛弱，等沉睡修復(fù)好了，一定會再回來，那些血海深仇，必須得報。


    思如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