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漸漸縮近,慕斯珩的目光在溫漾和裴延川之間移動。
溫漾從剛剛開始表情就空空蕩蕩的,此時才像是有了聚焦感。
她的這個反應,讓慕斯珩的心莫名揪緊。
有一瞬間他想把溫漾直接拉進安檢區,讓她遠離這個人。
可理智如鎖鏈,緊緊束縛著他的行動。
慕斯珩的手微微抬起,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
“漾漾,那我先到安檢口里等你,你們告別完進來找我?”他還是溫柔地笑了笑,給他們留下足夠的空間和時間。
“好。”
幾乎是在慕斯珩轉身的瞬間,溫漾整個人被大步邁上前的裴延川摟在懷里。
他抱她抱得很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里。
周圍的世界在這一刻靜止了,只有他們兩人緊緊相擁的身影,在嘈雜的機場大廳中格外引人注目。
裴延川的頭微微低下,他是跑著來的,溫熱又急促的呼吸呼在溫漾的脖頸處。
“……為什么說也不和我說一聲就要出國。”
溫漾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質香,喉間一梗,說不出話,只能微微仰頭,試圖將那股酸楚咽回心底。
沒等到她的回應,裴延川緩緩松開了懷抱,手搭上她的肩膀,目光緊緊鎖住她,再次問,“如果我沒趕過來呢。”
“你就打算這樣不告而別?在視頻里單方面撇清和我的關系?”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還有難以掩飾的憤怒與失落。
“我耐心地等了那么多天,結果這就是你的答案?”
溫漾抬眸看他,睫毛很輕地顫,“是的,視頻里我說的,就是我的答案。”
她冷漠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
裴延川偏頭深吸了兩口氣,手松開她的肩。
就在溫漾以為他會徹底失望,然后扭頭走人的時候。
他執拗地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強行地和她十指相扣。
裴延川漆黑深晦的瞳孔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知道你今天很累了,身上還有傷,心情也不好。”
“等你傷好了我們再談,現在我們先回去休息。”
緊接著拉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溫漾咬唇,被裴延川拉著走了兩步,就用力去掰他拽著自己的手,不肯再走一步。
“我想得很清楚了,裴延川。”
機場的燈光從頭頂灑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織在一起。
他轉身后還是緊緊抓著她手不肯放。
溫漾的眼眶微微泛紅,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都壓抑在心底。
她的聲音顯得格外清冷,“我知道嗎。”
“和你爸已經做了交易。”
溫哲傷害罪證據確鑿,還有誹謗罪,挪用公司公款,偷稅漏稅等等,裴家為他“安排”好了后續的一切,讓他短期內都別想出來了。
溫哲和溫以謙這兩個惡人都會收到法律的制裁。
而她發完澄清視頻后,出國進修建筑設計。
相應的,溫玖失去了父親,而裴玄予愿意接受溫玖,小玖就可以在徐知念身邊長大。
一切都談好了。
兩人之間安靜了好一會兒。
裴延川剛剛在車上就給裴玄予打過電話了,從他爸口中他已經知道了溫漾背著他做了哪些決定。
裴玄予說她根本就不愛他,是她主動提出來要和他做交易的。
為的就是能讓溫玖進入裴家。
權衡利弊后,他才同意的。
但裴延川還是想要來機場挽留她,他想賭她至少還是會放不下他。
這段時間的相處里,他能感覺出來,她是愿意和他和好的。
裴延川默不作聲地緊繃著臉,盯著溫漾看。
那雙深邃的眼眸像是要直望進她的心里,聲音低沉而堅定:“這是你和他之間的交易。”
“那么你和我的合同呢?”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與倔強,手不自覺地加大了力道,將溫漾的手握得更緊。
“你和我也是簽了合同的,你在視頻里說我們是上下級的關系,行。”
“現在度假村只是開工了而已,后期的設計上面萬一有任何數據問題,有任何不對,誰負責。”
“你作為負責的設計師,怎么能管自己出國!”
溫漾感受到手心的疼痛,她抬頭,目光與他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滿是決絕。
“如果是項目上的問題,我會繼續和肖經理對接。”
“所有的資料我都沒帶走,都在度假村里,我人在不在這兒,都不會影響工程。”
“度假村的設計工作我已經完成了……”
“但是你在不在這,會影響我!”裴延川打斷她的話。
“溫漾。”
他把她的名字念的又不輕,又不響。
語氣里沒有往常的懶散,也沒有偶爾會帶著的繾綣。
“你一定要走是不是。”他問。
“三年前,在你眼里我們的感情,我,比不上你媽的幸福。”
“三年后,我還是比不上你弟弟。”
“所以在你心里的那桿天平上,從來就沒擺過我是不是。”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是什么!”
他的身上覆蓋上一層陰郁的氣息。
空氣中像是有一股巨大的悲愴,抓得人心口難受。
溫漾卻還是面無表情,回了一個字:“對。”
說完,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裴延川。”
“在我心里,我的弟弟,我的夢想,是最重要的。”
“所以我不想被別人指指點點,也不想再和你糾纏不清!”
她轉身向安檢口走去,每一步都顯得那么沉重,卻又那么堅決。
而裴延川肩膀微垮,整個人仿佛被抽離了力氣,眼神空洞地望著溫漾離去的背影。
機場內人來人往,喧囂聲此起彼伏,卻仿佛都離他很遠。
他站在原地,目光緊緊追隨,直到溫漾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安檢口的盡頭。
他緩緩垂下眼簾,雙手緊握成拳,青筋暴起,仿佛在竭力克制著內心的翻涌。
遠處,四五個身著黑衣的男人跑過來,在他身邊微微頷首,“少爺,裴總讓我們來接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