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人頭攢動,沒多一會兒趙大海就有點不耐煩了。
“唉,這得等到什么時候啊?”趙大海抱怨道,不時地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
陳烈也感到有些無奈,但他也知道,現在除了等待,別無他法。
隊伍緩慢地移動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排在陳烈前面的,是一位身材略胖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著一個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什么東西。
中年男人似乎也有些不耐煩,不時地扭動著身子,嘴里還小聲地嘀咕著。
“同志,你也是來給孩子辦入學的嗎?”中年男人突然轉頭,對著陳烈問道。
陳烈點點頭:“是啊。”
“你家孩子多大了?”中年男人又問道。
“六歲。”陳烈回答道,“不過,我是給我妹妹辦入學。”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陳烈一番,才看出陳烈年紀不大,比自己兒子還要小幾歲。
“你這么年輕,就有孩子了?”中年男人有些驚訝地問道。
陳烈解釋道:“不是我的孩子,是我妹妹。”
中年男人這才恍然大悟,又問道:“你是哪個村的?”
“陳家坳的。”陳烈話音剛落,那中年男人立刻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一抹同情之色。
“唉,老弟,你是陳家坳的啊,那這事兒怕是有點麻煩嘍。”中年男人搖著頭,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
陳烈微微皺眉,疑惑地問道:“怎么麻煩了?大哥,你也是來給孩子辦入學的嗎?”
中年男人點點頭,從布袋里掏出一包皺巴巴的香煙,遞給陳烈一支,自己也點上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才緩緩說道:“可不是嘛,我家老小子也到了上學的年紀了。不過,這縣里的小學,可不是那么好進的啊。”
他吐出一口煙圈,繼續說道:“這學校分區,都是按戶口來的。你們村里也有小學吧?一般來說,村里的孩子,都得在村里的小學上學。你想把孩子送到縣里來,這戶口不在縣城,怕是不好弄啊。”
陳烈心中一沉,這還真是個難題。他原本以為,只要交點學費,就能讓妹妹來縣城上學,沒想到還有這么一層限制。
他知道孩子上學需要戶口之類的東西,但他前世沒有孩子,知道的并不那么清楚,況且他年輕的時候,也壓根不關注這些事,后面政策變了很多次,他就更弄不清楚了。
正想著,服務窗口的工作人員探出頭來,高聲喊道:“陳烈!陳家坳的陳烈!”
陳烈精神一振,連忙應了一聲,和趙大海一起擠到窗口前。
工作人員是一位戴著厚厚眼鏡的中年婦女,她不耐煩地指了指辦公室的門,說道:“進去填表吧。”
陳烈和趙大海走進辦公室,里面只有一張辦公桌,桌后坐著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男人。
男人頭也不抬地將一張表格推到陳烈面前,語氣生硬地說道:“填表吧。你是要給學生辦轉學手續嗎?”
陳烈連忙解釋道:“同志,我妹妹還沒上學呢,我想讓她來縣城上小學,請問需要什么條件?”
那工作人員頓了一下,抬起頭,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了陳烈一番,才緩緩說道:“農村戶口,暫時不能來縣城上學。你還是帶著孩子去村里的學校報到吧。”說著,他直接把陳烈面前的表格抽了回去。
陳烈愣住了,一股怒火涌上心頭。但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和這種工作人員爭吵,是沒有任何作用的。
他默默地轉身,和趙大海一起走出了辦公室。
“怎么樣?烈子,能辦嗎?”趙大海焦急地問道。
陳烈搖了搖頭,臉色陰沉:“不行,說是農村戶口不能在縣城上學,讓我們回村里的小學報到。”
趙大海一聽,也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叫什么事兒啊!憑什么城里的孩子就能上縣小學,村里的孩子就不行?”
陳烈嘆了口氣,說道:“大海哥,看來這事兒,得找人了。”
兩人走出教育局,站在門口的臺階上,沉默了片刻。
“烈子,你認識教育局的人嗎?”趙大海問道。
陳烈搖搖頭:“不認識。你呢?”
趙大海也搖了搖頭:“我也不認識。要不,問問憶苦?他腦子活,說不定認識什么人。”
陳烈想了想,說道:“也行。不過,這事兒急不來,咱們先去和憶苦他們匯合吧。”
兩人隨即離開了教育局,朝著林憶苦所在的國營皮貨場走去。一路上,兩人都在默默地思考著,誰能幫他們解決妹妹上學的問題。
這年代,人情關系比什么都重要。陳烈雖然重生回來,改變了家里的命運,但在縣城里,他依然沒有什么人脈。想要辦成這件事,必須得找到一個在教育局有關系的人。
可是,他們認識的人里,誰又有這樣的關系呢?陳烈和趙大海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唉,先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陳烈嘆了口氣,說道,“咱們先去和憶苦他們匯合,商量一下紡織廠的事。”
趙大海點點頭,兩人加快了腳步,先去和林憶苦三人匯合。
“憶苦,二狗,小王!我們來了!”趙大海人未到聲先至,粗獷的嗓門震得林憶苦家單元樓的門框都嗡嗡作響。
林憶苦家客廳里,一張斑駁的木桌上擺著幾碟簡單的菜肴:一盤炒土豆絲,一盤腌黃瓜,還有一碗散發著濃郁香味的紅燒肉。三人正吃得津津有味。
聽到趙大海的聲音,林憶苦抬頭一看,連忙放下筷子,笑著招呼道:“烈子,大海哥,快進來!正吃飯呢,一起吃點?”
陳烈和趙大海走進房間,看到桌上的飯菜,陳烈擺了擺手:“你們吃,我們吃過了。有點事跟你們商量。”
“啥事啊,這么著急?”小王嘴里塞滿了土豆絲,含糊不清地問道。
陳烈也不廢話,直接從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合同,放在了桌子上:“這是皮革廠的合伙合同,你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