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玨把手機放在一邊，頷首：“老趙總，您來了?！?/p>
趙明德坐下，沒有寒暄，直言不諱：“羅玨，我有耳聞。你因為不會做人，所以被你們行業拉黑了?！?/p>
羅玨沒說話。
趙明德說：“但你現在又從Cythnia手里得到一份工作?！?/p>
羅玨微笑：“老趙總，人是會變的。人不會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昨日的羅玨，和今天的羅玨，并非同一個人。”
“所以你終于懂得做人的道理了?！壁w明德敲了下桌子，稱贊，“識時務者為俊杰，你本就是個聰明人?！?/p>
羅玨頷首。趙明德又說：“要我說，你早先就是自討苦吃。何必呢？你去操心別人，別人又不領情。你這小孩，還是書生氣太重！早點醒悟過來，是好事?！?/p>
羅玨沒回應。她很耐心地問：“老趙總，您請我吃這頓飯，究竟是為了什么呢?！?/p>
飯店包廂里只有二人。
趙明德說：“這家飯店是我自己的產業，這里的服務員，全是自己人。所以你我講話，不必有顧慮?！?/p>
羅玨點頭。
趙明德直接說：“我知道你是怎么找到工作的。你給Cythnia獻上方案，幫她分析了產業規模，設計利用拆分產業避稅，還能提高空置地塊的利用率。我第一時間看過你的方案——我有我的渠道——你的方案非常好。Cythnia能給你的，我可以給更多。我想請你幫我整體制定產業規劃。”
“全是公司機密，不太方便吧?！绷_玨垂眼笑，“我畢竟是Cythnia的人。”
趙明德說得更直白：“跳槽來我這里。”
羅玨垂眼。
趙明德從前當兵出身，做事有老大哥風范：“你去市面上打聽打聽，但凡是能員干將，我從不虧待。你要配車還是要配房，都是一句話的事?！?/p>
他提起一個從提籃橋監獄出來的人：“……他是你的老學長。犯了經濟事以后，蹲了六年提籃橋監獄，再出來，就一直給我干。這幾年為了孩子，移民了。我需要有人接他的班。我把你的方案給他看過，他很欣賞你。”
羅玨點點頭：“您用這個待遇來挖我，專做見不得光的業務。從此我也只能做見不得光的人?！?/p>
趙明德卻非常坦然：“賺錢沒有干凈的。利潤就藏在這樣的業務里。高風險，高回報。蠢人被規則利用，聰明人利用規則。羅玨，你是聰明人?！?/p>
羅玨垂下眼，面孔冷靜：“我需要一些時間思考?！?/p>
趙明德直接把兩把鑰匙放在她面前：“這是之前配給你老學長的。有駕照沒有？這輛車你拿去開。這是一套上海的房子，面積不大，85平，住起來剛剛好。你先搬進去，開著車，再慢慢想。”
羅玨推辭。
趙明德直接說：“我在挖你，總要拿些誠意出來。”
羅玨想了想，也不再扭捏，點點頭，接過兩把鑰匙，笑著說：“感謝老趙總賞識。我需要仔細思考。”
遠處，電視機的聲音在響：“歐洲能源危機爆發，十七國停止供暖。”
趙明德看著電視，說：“我出趟差，下周回來。屆時，我希望你給我個答復。”
羅玨瞥了眼歐洲能源危機的新聞，問：“去江西共青城？”
趙明德一怔，看著羅玨，笑道：“我去廣州?！?/p>
羅玨搖頭：“俄烏爭端，引發歐洲能源危機，今年的羽絨服需求肯定暴增。在服裝里，羽絨服利潤最可觀，您一定不會放棄這塊市場，而江西共青城向來是羽絨服產業集群，您必然往江西去?！?/p>
趙明德看向羅玨，眼中滿是欣賞：“你說得沒錯?！?/p>
頓了頓，他重復：“羅玨，你是個聰明人，Cythnia給得起的，我給你更多?！?/p>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關節粗大，十根手指因為早年勞作，均已變形：“羅小姐，您別嫌我暴發戶做派?！?/p>
羅玨微微笑起來，伸手與他相握。
窗外，閃光燈一閃，旋即沒入黑夜中。
……
羅桑廠門前的小廣場上，電視機嗡嗡地響著。
“——受到國際金融危機的影響，俄羅斯經濟受損，而烏克蘭無力償還俄羅斯天然氣欠款?！?/p>
“——2009年1月1日，俄羅斯正式停止向烏克蘭供氣?！?/p>
“——俄羅斯輸往歐盟國家的天然氣約80%經由烏克蘭管道輸送，俄羅斯與烏克蘭在能源領域是相互依存的關系?！?/p>
“——烏克蘭表示，地方法院禁止過境輸送天然氣，旋即截留俄羅斯向歐洲輸送的天然氣停止。1月7日，俄羅斯針對烏克蘭此舉，表示譴責?！?/p>
“——此次斷氣影響了歐洲十七國，導致歐洲居民生活和工業生產受到嚴重影響?！?/p>
“——天然氣供應中斷，使歐洲因能源短缺導致制造業生產設備運行成本增加，生產成本大幅上升；部分歐洲企業因能源不足而停產，導致訂單無法按時完成；上下游企業之間因此無法高效協同，供應鏈受阻；生產成本的上升和供應鏈不穩定導致產品價格發生波動。”
“——歐洲企業將如何轉嫁抬高生產成本？”
“——歐洲能源危機將如何影響我國外貿行業？”
“——讓我們連線專家……”
一群工人從電視機前路過，對新聞不感興趣：“老板，調臺，看《闖關東》?！?/p>
“天氣真冷啊。”幾人的眼睛盯著小小的熒幕。
寒風吹過，工人縮著脖子。
女老板推出一支藥膏：“涂凍瘡好使，也不貴，二十五塊錢一只?！?/p>
工人嘆氣：“買不起。沒錢?！?/p>
“全拿去集資了吧?！迸习迕鎺?。
“是。唉?，F在這么冷，羽絨服都不降價，買不起?！绷硗鈳兹苏f。
女老板把藥膏收起來：“聽說新來的羅廠長，把你們的集資都認下來了？說實話，那些錢，都被王經理吞了花了，羅廠長沒翻臉不認賬，算體面人?！?/p>
工人苦笑：“羅桑廠現在沒錢，認了又怎么樣。”
有人路過，掏錢買了瓶水，正靠在報刊亭的墻上喝。他露出一點猥瑣的笑容：“說起你們那新來的羅廠長——她靠她姐姐賣肉上位的事，你們還不知道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