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夕扒著馬桶,吐得兩行眼淚掛在臉上。
她很努力的呼吸,卻發(fā)現(xiàn)越來越窒息。
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間,在路現(xiàn)卿的床頭柜找到一把精致的小刀當(dāng)做救命稻草,沒做任何思考就拔出小刀往大腿上扎。
清晰的疼痛讓堵在胸口的悶氣散掉。
路朝夕終于吸到了一口救命的空氣。
明明身體痛得發(fā)抖,她的臉上始終一派平靜。
抹掉不是自愿流出的眼淚,路朝夕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你沒資格哭,也沒資格喊痛,更沒資格去死!”
人是她選的、死活要嫁的。
害了疼愛自己的父親和好姐妹洛詞。
路朝夕這才明白,怪不得外公曾說她是個掃把星。
自從出生以來,她只被早逝的媽媽帶回過姜家一次。
正巧是她剛開始記事的時候。
或許是因為媽媽回光返照,想死之前再回一次姜家,結(jié)婚之后她就沒有回去過。
姜家上一輩只出了姜暖一個女孩,這一輩也只有路朝夕。
路朝夕一直都被人說活成了公主該有的樣子,沒人能比得上她的命。
那是他們沒見過姜暖的生活。
好比名門世家和暴發(fā)戶的相比。
初次也是唯一一次去姜家,偌大的家族幾十號人都輪著抱路朝夕,唯獨一家之主沒有露面。
大舅舅高高興興去請外公下樓。
富有威嚴(yán)的聲音似乎是故意傳出來的,讓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見她?可別臟了我的眼睛!”
“我說過,嫁出去就別再回來讓祖宗難堪!現(xiàn)在還帶著孽種掃把星回來,是想氣死我!趕緊拿掃把打出去!”
接著就是大舅舅的聲音。“爸,都是過去的事了,小妹是你手把手帶大的,你何苦和她置氣呢?”
老人冷哼了一聲,“姜家容不下這種孽障,也是她運氣好有人收留做了吃穿不愁的富太太,否則我一定把她關(guān)進祠堂吃齋念佛一輩子!”
外公可怕的語氣嚇哭了年幼的她,媽媽似乎再也沒臉待下去,不顧幾個哥嫂的挽留勸阻,毅然抱著她離開了。
如果外公知道那會是和女兒的最后一面,當(dāng)時會不會下樓?
他或許以為自己年事已高,要死也是自己先死,連守孝的衣服都準(zhǔn)備了女兒的一份,誰知道白發(fā)人先送黑發(fā)人。
死了真好。
路朝夕邊給自己包扎大腿的傷口,邊在腦子里羨慕。
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什么恩啊怨啊,都隨著黃土煙消云散。
“太太!先生剛剛打來電話,說今天會提早回來,問你想不想出去看看夜景,他做好安排。”
李姐在外面敲響了門,中氣十足的聲音傳進來都有點吵耳朵。
路朝夕略顯困難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廁所,“不用了,你告訴他我有點困想睡覺,另外晚飯不用叫我。”
房門是反鎖的,她也不需要擔(dān)心李姐闖進來看到自己一身是血的樣子。
門外的李姐很是擔(dān)憂,“不吃晚飯怎么行,太太你連午餐都沒吃,早餐也是胡亂對付了一點,你的身體會撐不住的!”
此時路朝夕已經(jīng)反手關(guān)上了廁所門,打開了浴缸的冷水,隔絕了李姐的聲音。
要怎么找個正當(dāng)?shù)睦碛杀苊夂腿f宴同床共枕呢?
路朝夕只能從自己身上下文章了。
多和他相處一秒,她怕自己會露餡。
那就遠離他,躲避他,讓自己喘口氣。
她在冰冷的水里泡著,冷得牙齒控制不住的打顫,整個人都沒入了水里。
吐出的空氣變成泡泡上升到水面破開,不平靜的水面模糊了臉。
浴缸里的水毫無痕跡隱藏了路朝夕的眼淚,還有此時此刻的絕望和脆弱。
幾乎要窒息的那一刻,路朝夕才從浴缸里坐起來,大口大口的喘氣。
身上的衣服褲子緊緊貼著皮膚,走一步就淌出一大片的水洼。
路朝夕將空調(diào)的溫度調(diào)至最低,站在出風(fēng)口吹冷風(fēng)。
她是很害怕生病的,現(xiàn)在卻無比渴望病魔找上自己。
李姐又在外面著急地敲門,“太太,先生快回來了!你先出來吧!”
路朝夕心急如焚,心里開始忍不住求神拜佛,快點讓她一病不起吧!
別剝奪她最后的希望了。
頭昏腦漲加上鼻塞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成功了,安心躺在床上蓋著被子睡覺。